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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埃七夕24h】不可控

  -七夕及入坑一周年快乐!!

  -果然过了一年我还是不会写文。

 

  都说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大脑的思维将会陷入一度钝化,其具体表现除了焦躁不安的心理外,往往包含着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尽管早在十三岁那年,在耗费三个月时间将书阁内的书全部阅览后,卡米尔便已清晰了解到无论一个人再怎么否认,再怎么以理智著称,其自身的情感也会存在不可控的部分,但他从未想过,这种影响竟会达到如此地步。

 

  比如此刻,他正一反常态,在自家大哥的注视下一件又一件的更换着身上的着装,从被众人吹捧的洁白廷服,到世家贵族所追崇的华丽着装,再到精工巧制的礼服,无一不体现出穿者不同寻常的身份及气质,就连向来挑剔的雷狮也无法否认,这些确实将卡米尔的气质很好体现,将对方略显瘦弱的身段衬托得格外立体,倒是让卡米尔看起来多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可惜在卡米尔看来这还不够,至少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这并不足以让那个人为之震撼。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略带不满的看了看外翻的烟灰色衣摆,又瞥了眼领口过分花哨的褶皱造型,终归还是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解开镶有红宝石的领扣,将原先搭在肩上的披肩卸除,就连原本与之搭配的里衬也被脱下,露出平日被衣服遮挡的强健肌肉。

 

  而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撑着脑袋的雷狮看个正着,他放下手中枯燥无味的教廷史册,饶有兴趣的评价道:“身材不错。”

 

  闻言卡米尔身体微顿,不过片刻便恢复过来,极为无奈的瞥了眼自家大哥,又在后者的注视下将长袍套上,微微调整了下扣摆的位置,直到确定一切就绪,这才转过身朝雷狮询问道:“如何?”

 

  “还可以,”雷狮打量片刻,视线停留在那轻微摆动的蛇形扣摆上,继续道:”虽然与你平日的风格不符,但从整体效果来看,确实比单调无趣的黑色礼服要好上许多。“

 

  “尽管在我看来,就算是穿着那勉强及格的朴素长袍,你也会收到无数来自女士们的玫瑰花以及曾被扎克尔花汁浸染的,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香味的示爱纸条。“

 

  “而这恰好是某位骑士团团长大人所渴望的,就算每一个特纳巴塔节对他来说都过得和普通的休假没什么两样。”兴许是想到安迷修略带沮丧与迷茫神情的脸,雷狮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

 

  闻言卡米尔扬了扬眉,尽管在他看来那位可怜的团长大人之所以会有如此遭遇,很大程度上与自家大哥私下的威胁与阻挠有关,但他并没有开口,反而低头审视自己,又捏了捏袖口边缘,看起来对上面过于繁复的花纹有些意见。

 

  雷狮自然知道卡米尔在犹豫着什么,毕竟以对方向来低调的作风来看,这样的着装似乎太过显眼,也太过刻意,却能将卡米尔身上过于疏离的气势缓和,体现出自家弟弟不同寻常的一面,而这种截然不同的方差,也恰恰是一种魅力的体现。

 

  雷狮敢保证,只要卡米尔愿意,没有女人会拒绝他的请求。

 

  然而雷狮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为自家弟弟的未来进行考虑时,卡米尔早已将其中的部分篡改,比如由所谓的美丽女性变为男性,尽管在卡米尔看来对方确实比许多女性要可爱的多。

 

  但这并不能掩盖其是位男性,并且名字还处在教廷通缉令的榜首,仅次于某位曾一度摧毁中央廷的邪恶巫师。

 

  只要一想到这卡米尔便觉得头疼,连带着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紧张,好在后者并非是什么多事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因自己弟弟出现情感困扰,便极力追问对象的类型。

 

  事实上,作为一个极具个性的兄长,雷狮所做的无外乎是在卡米尔拒绝‘喜欢就说,不同意就磨到对方同意‘的建议后,用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陪卡米尔在这进行所谓的告白策划,并仔细挑选既不违背卡米尔自身意愿,又足够令人赞叹的着装。

 

  尽管在前一天,雷狮还看见卡米尔在听到帕洛斯的打趣后,一脸平静的告诉对方,他并不需要任何有关情感上的建议。

 

  从某种方面来看,他们确实是亲兄弟。

 

  尤其是在口是心非上。

 

  想到这雷狮终于扔掉那本用以打发时间的书册,略带打量的在卡米尔身上扫视着,半响才像是发现了什么,在一旁堆叠的衣服间翻找着,时不时又拿起一件在卡米尔身上比划,倒是让后者感到越发紧张。

 

  就在雷狮不紧不慢的从边上的立摆上拿下一个有着银边与绿宝石饰品的小巧礼帽时,卡米尔正将最后一颗银制纽扣塞进衣缝,他看了看面前已经焕然一新的青年,满意了扬了扬嘴角:“既不过分花哨,又不会显得太过简陋,我想大概没有比这更难搞的要求了。”

 

  “幸好在搭配上,我的眼光向来独到,”雷狮顿了顿,露出一个极为刻薄的表情,“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大概只会用一种迷茫的表情,向你询问为什么廷服无法作为一种日常出行的选择。”

 

  “就好比穿着铠甲去参加礼宴,就算是骑士团也不能这么无礼。”

 

  很显然,每当涉及到某人时,自家大哥总能找到地方奚落对方,然而卡米尔却毫不在意,毕竟对他来说,他并不在乎某位团长是否会因着装问题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或是在四年一度的祭祀宴会上自家大哥与对方大打出手。

 

  他所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三件事情:大哥的利益安危、甜点以及——

 

  那位令他情感失控的人。

  

  +

 

  不得不说,在卡米尔的认知里,情爱并非什么美好的存在,它既可以代表某种家族联姻的表面说辞,也可以是一次欲望交融的障目石,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词语,便让无数人为之痛苦,甚至做出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好在就算如此,情爱说到底也只是人的一种生理错觉,是受身体机能影响所产生的某种感觉偏失,一旦经过合理的控制与调节,那些令人难以解释的行为与想法便自然瓦解,就像人的愤怒与痛苦,都是可以由自身所调控的东西。

 

  正因如此,卡米尔曾一度认为,他并没有这种情感,也不需要这种情感。

 

  然而当卡米尔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看见对方略带无奈的笑容后,他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无论是对对方身份确定的犹豫,还是对自身所做一切的怀疑,就连当对方以一人之力拖延大半个教廷的追捕人员时,他所想的也并非是将其处决,而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保住对方。

  

  仿佛平静的湖潭落入石子,尽管波澜渐息,却仍旧为湖潭带来些许变化,使之发生改变。

 

就算卡米尔再怎么否认,都无法摆脱这个事实,尤其是在一系列异于平常的行为与心理时,这种变化便逐渐显露,最终化为一个令他难以理解,又无法割舍的结果——

  

  他喜欢埃米。

  

  并非同龄人间的亲近,而是另一种他曾不屑一顾的情感,其直接体现便是许多无法控制的异常行为,以及那些就连卡米尔也无法理解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心理。

 

  就好比此刻,当卡米尔借着灌木的遮掩,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微红着脸,向那位自称为巫师的青年寻求帮助的,明显带有某种特别目的的年轻女士,看着两人的肩膀因教学指导而无限贴近,就连脑袋也几乎挨在一起时,他清晰的感觉到大脑里某根神经正隐隐作痛,不甘的向他发送着危险信号,有那么一瞬间卡米尔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会就这样冲上前,用一种极为不理智的方式将两人打断,并在青年茫然的表情下面无表情的拿出很早之前便已准备好的,青年曾多次提到的具有特殊治愈功效的植物,来作为真正理由的掩饰。

 

  好在尽管内心再怎么不平,多年来养成的理性在卡米尔抬起脚的那一刻发挥了良好的作用,成功的将教廷最为年轻的执法者的理智唤回,险而有险的避免一场闹剧的发生,甚至就连那个女人临走前对青年的偷袭,也没能让卡米尔有任何动作。

 

  尽管在那一刻,卡米尔脑海里曾浮现出无数让那个女人消失的方法,却最终只是低下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手指,便不再有任何动作,直到埃米微笑着送走那位年轻女士,卡米尔这才迈着步子,不紧不慢的从灌木丛后走出,倒是把正用手背擦着脸的埃米吓了一跳。

 

  对方显然并没有想到卡米尔会在此时出现,当下愣住,片刻又猛然反应过来,略带支吾的与卡米尔打着招呼,尽管在卡米尔看来对方此刻所说的话之间并无任何直接联系,但他绝对不会承认,当他看到埃米满脸通红的向他解释刚刚为一个女学生解惑时,原本躁动不安的心顿时平静下来,就连那些无法理解的情感也随之消散,仅剩全然的平静与安逸,就好像回到了当初两个人在那个简陋的木屋里,互相讲述着近日见闻的时候。

 

  尽管在那个时候,对方在卡米尔眼中仍是一个危险性有待考察的男巫。

 

  想到这卡米尔忍不住轻笑,就连原本板着的脸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倒是让原本无措的埃米松了口气,他抓了抓略微松散的头发,看起来似乎对自己毫无逻辑的话极为苦恼,片刻又叹了口气,抬起头朝卡米尔微笑道:“不管怎样,欢迎回来。“

  

  埃米想了想,继续道:“看样子这次的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困难?”

  

  闻言卡米尔轻应一声,算作对对方询问的回复,又觉这样的回答太过简略,便补充道:“只是一些残余的守旧派,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兴许是听到熟悉的名词,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到曾经,埃米下意识摸了摸右手——那里由上好兽绒所制的手套柔软舒适,极为贴合的套在干枯的手指上,尽管受部分药物自身特性的影响,埃米不得不在某些时候摘下手套,但不可否认有这么一个手套确实为埃米免去不少麻烦,无论是来自外界的,还是来自他自身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埃米其实是非常感激的,也并没有任何怨恨或是埋怨。

  

  尽管手套的赠送者大概不会这么认为。

  

  就好像要印证埃米的想法似的,当埃米无意识摩挲手套时,卡米尔嘴角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出口前止住,神色莫名的看着埃米,眼底的歉意明显得让埃米想要忽视都无法。

  

  可惜埃米并不知道,比起所谓的歉意,卡米尔真正所想的却是自责与懊悔,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相信对方,懊悔在最后的时刻以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将对方的期待打破,待一切结束,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时,那无尽的悔意便如巨石一般,压在卡米尔的心上。

  

  “抱歉,那个时候我...”

 

  卡米尔抿了抿嘴,不想话还未完,面前的青年便突然上前,拽着他的衣领,以一种极为无奈又绝对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那并非你的错。”

  

  埃米叹了口气,继续道:“无论当时是谁在场,都无法改变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况且如果没有你,或许此刻我便无法完好的站在这里。”

  

  “这么看来我其实还赚了呢。”埃米笑了笑,终于放下手,如同安慰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兴许是受到埃米话的影响,卡米尔沉默,原本深邃的眼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就好像有什么液体在内里流转,然而当埃米想要仔细看清时,那片刻的存在却又像是他的错觉,任凭埃米如何寻找,也未能从那暗沉的眼眸中看出任何。

 

  除了那些令埃米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愫。

 

  不知是谁先开始,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遭的一切便好似不复存在,就连原本微弱的呼吸声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难以控制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就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埃米能感觉到温热气息扑在脸上,带起阵阵酥麻,那是他从未想过,也未曾体验过的感觉,就好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思考,就连呼吸也尽数忘记。

 

  嘴唇被柔软覆盖,草香混杂甜腻,所有的一切便不言而喻,无论是那些曾被人故意掩藏的情感,还是某人自我欺瞒后的妥协,都在这个可以说得上是极为轻柔的吻中传达。

 

  片刻卡米尔才终于退去,他看着明显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埃米,极为无奈的为对方理了理略微散乱的衣领,又将被意外扫落的草药捡起,连带着之前未拿出的,对方多次提起的植物根茎一起放到对方手中,然后卡米尔便离开了现场。

 

  确切的说,是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逃回教廷。

 

  +

 

  尽管在大多时候,人的行为是受其大脑的控制,但在某些特定场合,也会出现行动先于思考的情况。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再怎么理智的人,也难免会有脑子发热的时候。

 

  就算那个人是以冷静头脑与严谨思维闻名的教廷最为年轻的执法者,也同样有着某些失控的时候,比如说——

 

  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狼狈逃离。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兴许是察觉到脸颊隐隐有些发烫,尽管此刻他的周围只有一位老人,但他仍然选择抬起手,将原本耷拉在耳边的兜帽向下拉了拉,以掩饰那突然变得通红的耳尖,以及略微发烫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卡米尔甚至忍不住去想,是否会有这样一位伟大的巫师,能够在无视时空法则的情况下进行时间回流,即便他已清楚明白,这件事情有多么的荒谬。

 

  好在卡米尔也就是这么一想,谁让过去的记忆实在太过清晰,尤其是在最后逃离的那一刻,饶是一向情感内敛的他也忍不住耳尖微红,暗自唾弃自己。

 

  他甚至敢打赌,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糟。

 

  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

 

  想到这卡米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尽管声音不大,却仍旧让正进行精巧设计的老人感到不满,他瞥了眼这位年轻的教廷执法者,用那如同腐朽般嘶哑的声音道:“如果你要叹气的话,就从这里出去,不要影响到我进行艺术的创造。”

 

  闻言卡米尔眼眸微沉,沉默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而后者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专心于手中的雕刻事业,就好像刚刚说话的人并非是他似的。

 

  好在兴许是想到外界对这位老人的评价,尽管有那么一瞬间卡米尔是想做些什么的,但最终也只是沉默片刻,便极为平静的向老人道歉,尽管从那毫无起伏的语调上来看并没有多少诚意,但从表面来看,至少已经给足老人面子。

 

  尽管在这里,除了卡米尔外没有第二个人。

 

  事实上若非有其他选择,卡米尔也不愿来到这里,面对这个据说脾气古怪程度与其造诣相匹的老人,然而受原材料的影响,即便他找到整个都城最为著名的工匠师,对方也只会一脸惊叹的赞美其纯粹的质地,并用极为惋惜的语气,告诉卡米尔他无能为力。

 

  也正因如此,卡米尔才能耐下性子站在这里,陪着老人进行连续几天的设计工作,一边懊恼自己在面对埃米时的糟糕反应,一边听着来自老人的疯言疯语。

 

  好在但不管怎样,在卡米尔以一套据说是妖精所使用的刻具作为代价,换取对方此生的最后一次制作时,便注定了这次交易是极为完美的。

 

  尽管在卡米尔看来,那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遗留物,但对老人而言,似乎同样象征着某种工艺技巧,至少按老人的话来说,其刻具质地和切口倾斜度的不同往往决定着其雕刻的手法,以及所针对的物品。

 

  就好比此刻,为了能够达到卡米尔的要求,老人难得的拿出多年珍藏的刻具,对底基的原料进行仔细分析,甚至在正式开工前,还曾向卡米尔索要一块质地相同的宝石进行试验。

 

  天晓得卡米尔废了多大的劲,才从那个刻薄的女人手中拿到两块,而这也许是现今唯二的,质地纯正且完整的水蓝晶原石。

 

  正当卡米尔靠着墙胡思乱想时,原本沉默的老人却突然开口,就好像随口一提似的,向卡米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对戒指的另一主人,似乎是名男性。”

 

  闻言卡米尔微怔,片刻又意味不明的轻应一声,算作对对方的回答。

 

  尽管在老人看来这样的回答是十分失礼的,但兴许是受某种情感的影响,老人难得只是嘀咕几句‘臭小子’便不再追究,反而自顾自继续道:“我看也是,毕竟哪家的姑娘会受得了你这样的闷性格。”

 

  “说说看,他是怎样的?”

 

  兴许是受老人话的影响,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偶然想起,卡米尔脑海里顿时涌现出无数画面,就好似打开了记忆之门,所有的一切便显得如此清晰,无论是那些曾被卡米尔遗忘的点滴片段,还是被卡米尔刻意掩藏的曾经,就连那个令他无数次想要忘记的清晨,也显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在卡米尔的记忆里,埃米总是难以理解的。无论是面对那些毫无偏见的年幼儿童,为其讲解巫师被世人驱逐的原因时;还是在身份公之于众,被曾经友好相待的镇民冷眼观望时,他都能在短暂的错愕后恢复,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态度去面对这些不公,甚至就连面对即将执行的火刑,也只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达到对方所认为的平衡,也正因如此,对方的手便成为整个事件中众多牺牲品的一员。

 

  卡米尔能想象对于一个喜爱药理研究,擅长制作药剂的人来说,这会是怎样的打击。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以一种打趣的方式感叹左手的不便,将卡米尔所有的道歉与懊悔堵在口中。

 

  同时埃米又是细致的,正如对方擅长药剂制作那样,尽管卡米尔敢保证他并未透漏出任何消息,对方仍然能够从他的一些小动作上察觉到异常,并在恰当的时机提出,即便是遭到他的质问与怀疑,对方也只是露出一个极为无奈,又像是妥协似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将问题逐一解析,让曾一度认为对方并无任何特别之处的卡米尔感到诧异。

 

  而在某些方面,对方却又显得格外固执,尤其是在某些极为普通的小问题上,对方总是会无数次坚持自己的看法,即便在不久的之后得到验证,对方也只会嘟囔着嘴,朝卡米尔嘀咕着‘这不合逻辑’之类的话语。

 

  当记忆片段逐渐汇集,诸多被遗忘的美好重新翻出,那些被卡米尔冠以痛苦标签的回忆便显得越发模糊,逐渐被那些属于两人共同的美好回忆替代,直至占据卡米尔整个心神。

 

  兴许是想到埃米平日撇嘴无奈的样子,卡米尔嘴角微扬,就连眼神也不自觉柔和下来,倒是让一旁观察他的老人感到啧啧称奇,不由感叹情感对个人的影响之大。

 

  可惜不知是否是对卡米尔个人难得的神情变化感到无趣,又或者只是不满于卡米尔的沉默,老人神色莫名的看了眼卡米尔,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语调嘀咕着无人能听懂的话语,又打开原本放置在底的腐朽木箱,在里面来回翻找着,半响才捞出一个通体烟灰的金属块,一点一点切割着,时不时又用药水浸染,倒是让原本暗淡无光的块体显露出些许金属光泽。

 

  而卡米尔则在听到老人那边不断响起的刺耳杂音后便回过神,抿嘴看着对方,看着对方以一种卡米尔从未见到过的速度,在原本不规则的块体上勾勒出藤蔓的雏形,他们相互缠绕着,就好像要将彼此彻底融入己身,却又在汇集前微微分散,留出了足以放置宝石的缺口。

 

  直到这时卡米尔才注意到,原本放在一盘的原石不知何时已被老人打磨完毕,此刻正以光滑圆润的姿态,呈现出令人着迷的瑰丽光泽,就连见过无数精美饰品的卡米尔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所见过的,无可比拟的存在。

 

  无论是这两枚由珍贵原石打磨而成的宝石,还是老人独特的雕刻手法。

 

  待老人结束指环上的最后一笔,将宝石镶嵌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精致指环上,又一对令无数收藏者心悦神往的艺术品出世,而其制作者却像是失去兴致似的,将其随手搁在桌上。

 

  又在看到卡米尔拿着绸缎,小心翼翼的将其包起,放置在锦盒内时扬了扬花白的眉毛,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在出口前止住,转而变为摆摆手,极为不耐的催促着,就好像之前那一刻的爆发都只是卡米尔的错觉。

 

  然而就在卡米尔朝对方道谢,将原本允诺的刻具放到桌上,打算就此离开时,不想却听见老人略带腐朽的声音,一如最初那般嘶哑:

 

  “情感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东西,同样也是最为简单的东西。”

 

  闻言卡米尔离开的步伐微顿,似乎有所感悟,又像是单纯的停下思考,直到布满铁锈斑驳的大门再次关闭,他这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锦盒轻笑。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预感,在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都将在明天揭晓。

 

  +

 

  有时候卡米尔不得不承认,即便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也在心中进行过无数次模拟,然而当他穿着那套由自家大哥亲自挑选出的墨绿色斜领礼服,捧着那束由帕洛斯所建议的,比较符合同性间告白的蓝色玫瑰花束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思考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紧跟着便是对可能出现的情境的猜测。

 

  尽管早在不久的之前,卡米尔便已将所有可能列出,并在三大张羊皮卷上填满对应措施,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自己是否还有任何遗漏,而这些被遗漏的部分,是否会成为导致这场告白失败的根本原因。

 

  只要一想到这,他便感觉到身体紧绷,就连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消失不见。

 

  很显然,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卡米尔,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也会如其他人那般无措,谁让这位年轻的执法者在情感领域并未有过多建树,尤其是在情爱方面,便更是毫无头绪。

 

  就连今天的说辞,也是在与其他人商量后,所决定的较为稳妥的方案。

 

  即便这个方案的台词,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想到这卡米尔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看着面前熟悉的白色木门,抬起手不断犹豫着,不想就在他做好准备打算敲门时,原本紧闭的门房却突然开启,随之而来的便是整片的蓝色,就连原本朴素的墙壁也被藤蔓覆盖,上面挂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倒是与下方的蓝色相得益彰。

 

  很显然,就在卡米尔着手计划的同时,另一人也在进行相同的事情,无论是用药剂促使植物快速生长,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拿着明显是一对的戒指站在门前。

 

  而这种情况,恰恰是卡米尔那三张羊皮卷所未能预料到的,被完全遗漏的情境。

 

  兴许是对卡米尔此刻表情不太满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紧张,埃米捧着木盒,极为尴尬的咳嗽几声,以打破此刻略微沉闷的气氛。

 

  “我想,”埃米顿了顿,就好像在回想计划中的说辞似的,片刻才微红着脸继续道:“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几度登上最受欢迎榜的,教廷最为年轻的执法者,成为我未来的伴侣呢?”

 

  不想或许是太过震惊,又或者只是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就在埃米自认为讲出了极为浪漫的告白时,被告白者却面无表情,仍旧一脸呆愣的看着他,就好像过于无数次的精密计划都出自他人,而非眼前这个以冷静与缜密闻名的男人似的。

 

  好在就在埃米忍不住想要开口,向对方询问回答时,不想却突然看到对方扔掉手中的花束,紧跟着整个人便被对方抱住,他勾了勾嘴角,略带调侃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耳边传来男人一声细微的低应。

 

  兴许是被卡米尔难得的无措勾起兴致,埃米想了想,又戳了戳对方的腰,询问道:“那回复呢?莫不是要给我发个好人卡?”

 

  “当然不会。”卡米尔轻声道,他微微后退,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埃米,内里所包含的是无尽的情愫与爱意,倒是让后者扬了扬眉,直到嘴角传来轻柔触感,埃米这才眨了眨眼,妥协似的抱住对方,张开嘴任由某位兴奋过度的人长驱直入,在内里肆虐着,又仿佛邀请一般,主动与对方纠缠着,就好像要借此抒发所有情感。


  在他们身后,无数摇曳的蓝色玫瑰正轻微摆动,就连那墙壁上挂着的白色小花,也在此时缓慢脱落,一片接着一片,落在两人的头顶、肩上,顺着肩膀的曲线滑下,落在那片蓝色之中。


  房间内,微不可闻的喘息声夹杂着水声,隐约能够听到些许轻喃,就好像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对方的名字,仿佛想要将其刻入骨髓,如同烙印一般埋入心底,永久封存于此。

 

  直到埃米感觉到肺部正不断向他抗议,他这才拍了拍对方的肩,在卡米尔略微不满的咕哝声中理了理略微松散的领口,将手中的木盒托起,朝对方示意着。

 

  见状卡米尔微愣,片刻才猛然回神,将原本放置在口袋内的锦盒拿出,又将其打开,极为无语的对方那几乎出自同一人的指环,以及上面所镶嵌的幽深的绿宝石,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老人所说话的真正含义。


  就像对方所说的,情感看似极为复杂,却又同样简单,所遵循的无外乎只有一个原则——


  那便是遵从内心的感受。

 

  “果然那古怪的脾性与对方在雕刻上的造诣一样,令人佩服。”埃米感叹道,他看向卡米尔,而后者也看向他,就好像有着某种默契似的,两人同时拿起对方的戒指,在互相的注视下,缓慢为其戴上,又拿起另一个戴在中指。

 

  看着对方手上几乎同样样式的两个戒指,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轻声道:

 

  “我喜欢你。”

 

  “我也是。”

 

-END

 

ps:不知不觉就一周年了,尽管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是真正开始写的时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之很感谢当初拉我入坑的企划内的几位老师,也感谢一直支持我这个经常失踪,还喜欢咕咕咕的咸鱼的大家,非常感谢!!!

最后,七夕快乐哇!!!

 

【ES】冬日恋歌

-是去年的合志稿,存个档

 

寒风冷冽,落叶在地上刮过发出刺耳的声响,令人感到格外的压抑与沉重。

本该热闹的步行街也因天气原因显得空旷,零零散散分布的人们无不行色匆匆,指望早点回到温暖的家中喝上一碗热汤。

再不济也得要一杯开水。

倘若他没有那么冲动的话,定能和其他人一样喝上熬煮三个多小时的菌汤,鲜香浓郁,飘满整个屋子,只要一口,浑身的寒意便已全然散去。

而不是站在这里吹冷风。

一想到这,Shell便忍不住后悔。

两小时前。

“今天?!”Shell双手紧握,仿佛用尽全力在克制自己,“为什么这么突然?”

“出了点事情。”Eric面无表情的说道,他拿起调勺轻抿,又往汤里加了少许食盐。

Shell咬了咬嘴唇,他知道既然E ri c这么说事情便已无法返回,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毕竟明明答应过这个冬天要两人一起度过,为此Shell连着几个月日夜赶工,才在九月就把剩下的事情解决,其他的事情只用一台电脑就可以解决,不用专门待在公司。

并且早已把行程安排好,先去哪再去哪,听说哪里的露天温泉不错,对身体很有好处,之前Eric也说过一到冬天膝盖有点疼,正好借此机会养养身子。

在最后的最后两人就呆在家里,什么也不想,等着新一年的到来。

现在,因为一通电话,全部泡汤。

想到这,Shell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丢下一句“我去买盐。”便顺手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摔门而去。

留下Eric一人在家中,调适着鲜美的菌汤。

然而没走多远,Shell便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

“不过就是和以前一样过罢了,没必要这么大反应。”Shell抬起头,灰蒙的天空让他感到压抑,仅管在无数个冬日,这里的天都是如此,他感慨道: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街边的商铺大多早已关门,就算开着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大概也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毕竟没什么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来闲逛。

除了Shell。

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半小时还没有走到,仅管便利店就在十字路口。

或许是因为不想回去。

Shell恍然,莫名就想起了小时候。

对于年幼的Shell来说,无论是初春还是深秋都不是多么令人期盼的时节,在别的孩童为炎热的夏季离开而兴奋不已时,他却在心里念叨着其他,譬如“希望夏天能够再持久一点。”

毕竟,在Shell的认知里,夏天结束,也就意味着距离冬天不远了。

若说原因,也很单纯,仅仅是为了Shell的身体。

或许是先天原因,Shell身体总是比其他人偏寒,就连炎热的夏天在他看来也并没有那么无法忍受,只是略微温热,一件衬衫足矣,而在春秋时节,当其他孩子还在披着外套四处疯跑时,Shell便早已裹上薄棉袄。

更不用提冬天,几乎没有出过门。

所以类似打雪仗的活动对于Shell来说是不存在的,甚至连堆雪人,也是看着Eliie照的照片想象,亲自尝试是不可能的。

然而Eric则完全相反。

在Shell的记忆里,Eric几乎没有生过病,用后来Eric本人的话来讲就是因为家里条件好,衣食无忧,不像以前,一群孩子会为一个馒头大打出手,即便那个馒头硬到几乎咬不动。

那时Shell觉得Eric是在过于夸大,好博得Eliie的照顾,毕竟对于年幼的Shell来说,突然出现的Eric就是来和他抢Eliie的。

后来Shell才明白Eric说的那个地方,叫福利院,是为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准备的地方。

也是从那时候起,原本的敌意消失,转而变为了关心与照顾,仅管大多数情况都是对方在照顾自己。

这么说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的还是小时候啊。

想到这里,Shell不禁感慨,果然人是越长大烦恼越多。

“呼——”

耳边是风刮过的声响,Shell连忙裹紧了大衣,即便再怎么不想回家,也不能在这样的天气下穿着单薄的衣服吹风。

这样想着,Shell加快步伐,连忙朝着便利店走去。

很暖和,果然这样的天气还是呆在屋子里比较好。

Shell推开店门,刺骨的寒意在扑面而来的暖气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他微笑着和营业员打着招呼,在生活区找到盐后便打算结账。

“滴——”

“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

Shell在内兜里翻找着,猛然想起钱包并不在身上,好在之前找的零钱还在口袋,这才使他免受无法付账的尴尬。

啊,可真是凄惨呢自己。

Shell自嘲,在营业员找零的时候百无聊奈的想着Eric,想他正在家里做什么,会不会只是拿本书坐在沙发上等自己回去,毕竟在过去都是这样的。

“这是您的小票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Shell拿起那包盐连同小票零钱一起随意的塞进口袋,就打算离开。

然而却又在临行前停止步伐。

 

“唔,好冰。”

Shell哈着白气念叨着,仅管在营业员看怪人似的眼神下买了一根雪糕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也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大概在众人都裹着厚实的棉袄出门的情况下,也就Shell会这样穿着单薄的大衣,拿着雪糕,边吐槽天气冷边迎着寒风走着。

也因如此,在冬天Shell为数不多的乐趣便在此,以前是缠着Eliie,而现在则是缠着Eric。

“天气还真是冷,阿嚏——”

如果生病了的话,Eric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止不住的扩大,如同病毒一般,逐渐占据整个大脑,仅管理智告诉着Shell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潜意识里,想要和Eric在一起的心情无法抑制,即使再不可能的方法也想要尝试,直到——

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

“穿这么少还敢买雪糕吃的,大概就只有你了。”

Shell猛然回头,身上便搭上一件外套,手中的雪糕也被抢走,他连忙拉紧外套防止其滑落。

“Eric?”

Eric应声,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垃圾箱,便走过去,在Shell注视下将那根雪糕扔了进去。

“太浪费了......”Shell无语,只能小声念叨,在接受到Eric看过来的视线后又连忙噤声。

“假如你这时候生病,我要做的就不仅是连夜交接工作,而且还要给你父亲解释我不能过去的原因,那样会很麻烦。”

“没准第二天你就会发现你亲爱的父亲坐在客厅等着你。”

Shell正要反驳,又发现Eric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就没再开口,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Eric后面。

两人沉默的往回走着,气氛一度陷入尴尬之中,耳边只有寒风刮过的呜呜声,起起伏伏,似哽咽又似哀嚎。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Eric。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

“是你父亲打的电话,公司的账目出了问题,可能会影响到下个季度的合作,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人站出来。”

“为了避免再次出错,可能得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我和你一起,”Shell说道,然而转念一想,就算再怎么找借口,他都是不能离开这个城市的,只好改口。

“那可以让其他人去,那个Nine我看就不错。”

Shell闷闷道,在这个时候他也明白Eric是在向自己解释,并且这种事情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可能多年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并且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让Eric陷入麻烦。

“说什么呢,肯定得我亲自到场才行。”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

Shell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是Eric明白,他只是想和自己在一起。

事实上Eric又何尝不是。

说起来两人走到今天可算是不容易,出逃的少爷与身无长物的普通人一见钟情,家族阻挠,亲朋好友的不理解诸如此类的事情使得两人几乎喘不过气,好在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提过放弃。

就在前几个月,Shell的父亲才终于承认了自己。

这大概是小说中才会有的戏码,然而它确实发生了,并且就在他们身上。

为此,Eric还兴奋到献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

想到这,Eric摸了摸口袋里的方盒,想到可能几个月都无法见面,不免焦躁起来。

他轻啧一声,停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Shell直接撞上背,吃痛的摸了摸鼻子。

“Eric?”

“闭眼。”

Shell听到声音,尽管疑惑,却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嘴唇传来温热的触感,略微粗糙,他惊讶的睁开眼睛,也顾不得搭在肩上的外套是否会掉落,奋力的想要推开Eric。

“等、等等,这还在外面。”

然而Eric并不打算停下,借着这个机会打开牙关,与Shell纠缠着。

与他们曾经的接吻都不一样,漫长而又深情,仿佛两人就这样互相纠缠直到世界终结,恍惚间Shell隐约感受到冰凉的物体缚上指间。

许久,Eric才放过Shell,在对方还在擦拭着嘴角时,拉过对方的手往回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Shell正要说什么,眼前光线闪过,他抬起手,待完全看清时直接愣住。

半响,才难以置信般的掐了自己脸一下,很疼。

“Eric…”

“什么。”

Eric头也不回,丝毫没有动静,然而微红的耳尖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没什么,就是想喊一下你。”

“别做这么无聊的事。”

Shell嘴唇微扬,他拉紧外套,仿佛所有的寒意都被驱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Eric的手,和其他人一样,在街上漫步着。

寒风冷冽,刮过脸颊引起阵阵刺痛,但对于此刻的Shell来说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凉的戒指,以及—

Eric掌心传来的温度。

END

【PE】林中塔

-是去年的合志稿,存个档

 (0)

Pain一直在寻找着什么。

仅管石塔内壁摆放的书早已不知翻过多少遍,但他仍然保持着每天四本的速度,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不断的读着、看着、思考着、回忆着。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也大概能从心里的感觉推断那应该对自己很重要。

然而他不记得了,就像他不记得自己如何到来,又为何一直留在这里,但是这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因为他知道,答案就在这里,这座石塔里。

 

 (1)

晨光熹微,清脆的鸟鸣回响,时而低吟时而高昂,湿气沿着交错缠绕的藤曼,逐渐凝结,一滴一滴落下,渗入泥土。

被浓雾笼罩的密林今天也一如往常,平静祥和,各类生物共同生活,依赖密林而存。

“沙沙——”

细微声响在古老的石塔里回荡着,时不时夹带着书页翻折声,微弱的晨光透过顶楼的隔窗,打在塔底,Pain的脚边,形成一道道光斑。

和往常一样,Pain随意的坐在平台上,不紧不慢翻阅着手中的古籍,仅管在时间的流逝下这本书已变得破旧不堪,残缺的纸页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完全散落,但仍能从书侧的线绳看出曾经有人试图对它进行修补,即便未能完全阻止它的老化。

可惜的是,Pain并不在意它是否会散架,毕竟在这座几乎由书构成的石塔里,这本书既不是年代最久远的,也不是内容最精深的,更不是Pain所喜欢,可以说这本书毫无特色。

无论是花纹单调的朱红封皮还是里面的内容,对于Pain来说,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按道理来说,本该如此。

持续不断的翻页动作突然停止,Pain面无表情的看着残缺的纸张的内侧,一道明显被强行撕下的裂痕出现,他看着这道裂痕,出神。

这一页写了什么,为何会被撕下,又是谁做的……

一个个问题浮现,然而Pain无从得知。

他轻轻描摹着这道痕迹,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一般,他烦躁的捏着眉间,试图去回想起什么。

他明显感觉到这本书,这道裂痕与他遗失的记忆及在这里的原因有这某种必然联系,无论如何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看着它,紧随的便是下意识的将它从石壁抽出,重新打开,直到那缺失的一页。

究竟是为什么?

Pain不解,就算已经翻阅无数遍,他仍然没有找到原因。

“叩、叩叩…”

断断续续的声响打断了Pain的思路,他放下书,将其插回石壁,向下望去,声音正是从那扇很少会打开的木门传来,仅管声音不大,但Pain仍然能捕捉到那细微的响声。

本不该有人到来。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密林深处,石塔的四周荆棘密布,就像是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再加上大部分时间被浓雾环绕,更是导致了长久时间无人到来。

而Pain之所以会在这,只是因为他睁开眼就已经在这里。

声音停止,估摸着外面的人已经确认了这里只是一处被世人遗忘的废弃之地从而放弃,Pain起身扶上石壁,那里各式各样的书整齐的排列着,他轻轻摩挲着书籍脊背,寻找着下一个打发时间的读物。

要不再看一看教廷秘史,或者非常态物质变化?

Pain犹豫着,仅管这两本书他早已看过。

“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比起刚刚来说声音已经大上不少,但仍然不能改变什么。

“请问......有人吗?”

似乎是个年轻男子。

Pain不紧不慢的挑选着,最终还是从靠近上侧的部分抽出一本绿皮书,他轻巧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再次坐回原位,而此时门外的男子也在多次尝试无果下,放弃。

石塔重新恢复平静,时起时伏的鸟鸣从窗外传来,阳光投射,因为位置的变化原先的光斑早已偏移照在Pain的身上,因此Pain挪动了椅子好让光线穿过,落在石壁上。

巧合的是,光线落下的位置正对应着那本朱红色封皮的古籍。

Pain抬起头,看着那本书,莫名感到心悸。

就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2)

那一天的插曲并未给Pain带来任何影响,Pain的日子还是正常的过着,安稳的晒着太阳看着书,隔几天趁着雾气散去太阳正好的时候把书拿出去晒晒,偶尔到塔的附近走走,思考那些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不管怎么说,都还是最为普通的日常,和过去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Pain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清晨,他打开门前,也依然维持这个观点。

因此,当他与面前站着的男人对视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自己果然太天真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门外的会是这样的人。

黑发被男子整齐向后梳起,清秀的脸就这样露出,虽然说不上多么的英气,但绝对称得上精致,棕色的眼眸澄澈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或许是没有想到门会突然打开,男子呆愣的看着Pain,半响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连忙收回手,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是Ellie,因为听村子里的老人们提到这里有个石塔,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

Pain抱着书,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人慌张的解释自己到来的原因,实话说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来的原因,无外乎是好奇心作祟,对于Pain来说这并不重要,只需要将人赶走就好,问题是他似乎不想这么做。

换句话说,他的潜意识告诉他,留下这个人。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么想着,Pain开口道。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不要来了。”

说完,也不顾Ellie是什么反应,就直接将门关上,原本的计划也因此而作罢,他一本一本的将书放回原位,好在对方似乎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很快门的那侧便传来了Ellie的声音。

“如果打扰到您,十分抱歉。”

“那么祝先生有个美好的一天。”

听到这,Pain放书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直到所有的书都回到原位。

这下是真的放弃了吧,那个人。

Pain这样猜测着,然而没几天他就发现了事实并不是如此。

依然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早晨,没有浓雾缠绕的石塔少了一份幽深,多了一份沉寂,就像许多废弃的遗地一样,只是一个见证了历史变迁的建筑罢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当Pain再次抱着书打开门时,看到的便是Ellie的背影,对方此时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就像在等着他一样。

原本还在发呆的Ellie听到后面传来的开门声,连忙扭过头,微笑着想要向Pain打招呼。

然而话还没说,Pain便用行动回答了他。

是的,Pain关上了门。

Ellie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变化,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感慨着近期对方肯定不会出来,便再次离开密林。

当然,这仅仅是开端。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Pain来说真是难以忘怀,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打开门,总能看到那个身影,以至于他不得不窝在这个石塔里,靠着为数不多从窗户透过的阳光晒书,但是石塔里的书可不仅仅只有几本,这么一点位置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如果在外面晒书,势必是会与那个人碰上。

想到对方可以说是完美的让人甚至无法朝着对方发火的笑容,Pain无奈。

Pain实在是难以理解,自己已经表示的那么明白,但Ellie还是能坚持每天过来,也不敲门,就那样坐在门口,有时是带着书过来,偶尔也会因为书看完了而呆呆的望着远处荆棘密布藤曼缠绕的密林。

总之每天报道成为了常态,如果哪一天Pain打开门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说不定还会感到奇怪。

因此,在某个乌云密布的日子里,云雨到来,顷刻间变为磅礴大雨,Pain终于妥协,将人放了进来。

“所以说你只是想要书?”

Pain望着Ellie,淡淡开口,因为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对方身上大部分被雨打湿。好在进来的及时,不然就不可能只是现在这样那么简单。

“是的先生,我想从这里借几本书看。”

“第一眼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觉得实在是太令人惊叹了!”

Ellie一本本摸过墙壁上的书籍,仿佛小孩看到糖果一样,兴奋不已,甚至连眼睛都在闪着光。

在他看来,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由书组成的世界,一层一层整齐排列的书籍布满整个内壁,若非仔细观察,Ellie恐怕真的要以为这个塔其实是由书堆成,他猜测着应该是面前的这个人,将石塔内壁凿空,改造成天然书架,又从世界各地收集这么多书存放于此,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啊,当然您可以放心,我看完了就会还回来,绝对不会损坏任何一本书。”

Pain盯着微笑着的Ellie没有说话,似乎是因为在书的面前一切都不重要,又或者是因为他们见面的次数太多了,对方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害怕,有的只是请求。

看着Ellie对书的执着,Pain觉得自己似乎想起来,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对书有着偏执的热爱,好像这里......

本来就是那个人打造的。

Pain想要继续回忆,却不想剧烈的头痛阻止着他,越是想要去探究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头痛就越剧烈,以至于脸上阴沉的过分。

看到这Ellie吓了一跳,低声道:

“不行吗……”

Pain猛然反应过来,他慢慢平复自己,半响才在对方请求的眼神下开口:

“这些书几乎无法离开这座塔。”Pain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前面那块空地就是最远距离。”

语毕,Pain便看到Ellie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想了想,接着说:

“如果只是在这里看的话倒是可以。”

Ellie似乎没想到Pain会同意让自己待在这里看书,毕竟不管是谁都不会想要一个陌生人天天待在自己家里。

“非常感谢,您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看一下这本吗?”

在Ellie忐忑的目光下,Pain点头。

得到允许的Ellie将书从石壁间抽出,打开发现正是自己曾经在教堂的藏书室里找寻许久的史札下册,兴奋不已的快速翻阅着,很快便陷入书中讲诉的古老的故事之中。

Pain看着他这样,没有说什么,只是沿着楼梯回到平台,在那个可以说是他的专属座椅上坐下,抬手在书列上挑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那本朱红色的书再次抽出,打开。

这时,Ellie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先生?”

“Pain。”

 

(3)

日常对于Pain来说终于回到了正轨,尽管多出一个人,也并没有影响到Pain的生活,硬要说的话,在对方眼里,没有什么比书更重要的了,包括他自己。

Pain一如往常,坐在几乎悬空的平台之上看书,然而视线却悄悄偏移,落在那个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人身上。

很显然在多次尝试后那个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算得上是完美的看书位置,微弱的阳光透过高窗,足够明亮又不会太过刺眼,就对方而言,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毕竟石塔内实在是太暗了,就算是白天,除了平台也就只有那里能照到阳光,为了能够看清书上的字,那人自然会选择呆在那里,尽管Pain曾告诉过对方,在阳光下看书并不好。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听进去。

并且还以“在黑暗中看书也不好”为由向Pain说着,希望能够被允许将油灯带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尽管对于Pain而言,这里的书没有一本是他没有看过的,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愿意看到这里被焚烧的场景。

并且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Pain就不自觉烦躁起来,甚至好几次都想将Ellie赶走。

然而潜意识又似乎在劝说着留下Ellie,让他呆在这里,自己身边,哪都不要去。

没有理由,毫无道理,如果硬要找出一个解释的话,大概是魔怔了,Pain想。

因此他只能默许对方这样借着阳光阅读。

或许,他可以尝试改变些什么,比如在墙壁的凹陷处加上一些夜光石。

Pain抬头,墙壁上那些看似毫无规律可循的凹陷此刻就像专门为此而存在,等待着某人对它们做出改变。

似曾相识。

Pain皱眉,他扶着额头,太阳穴隐隐作痛,强烈但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零散的片段浮现,模糊的背影攀爬在梯子上,将夜明石一个一个镶嵌在墙上,另一人则在下面扶着梯子防止对方摔倒。

就像隔着浓雾,Pain能看清的地方很有限,只能凭着感觉猜测地点是石塔,而下面的那个人——

是自己。

“唰—”

突兀的翻页声打断了Pain的思路,他回过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Eliie身上,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对方整齐的黑发依旧那样向后梳起,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中的书,身体放松靠着椅背,旁边的桌子上基本厚书放置,书的最上面则是摘抄的笔记,仅管在Pain的劝导下,Ellie放弃了手抄全部内容的打算,但每一次人类都会带着几大摞羊皮纸到来,再带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羊皮纸离开。

对方此刻完全沉浸在书中,嘴角下意识的上扬,享受着从书中吸收知识的快乐,甚至无暇顾及他的存在。

Pain看着棕色的封皮与陈旧的卷边,再配上底纹,便能从脑海里找到对应的书籍,粗略回忆,应该是在讲炼金术。

那本书……

Pain突然起身,下面的人听到平台的声响,抬起头放下书本,待看到已经醒来的Pain时,便略带着歉意的微笑道:“抱歉,看你在睡觉就没给你说一声,擅自进来了。”

“无妨,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开着门。”

Pain沿着台阶走下,直至Ellie面前,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下将书从对方手中抽走,看也不看直接合上,他缓缓开口:

“七百年前无名的炼金术师用赫尔洛权杖、人鱼之泪、那不勒悬石以及无色香炼制出‘永恒的梦境’,它将捕获迷途的灵魂,将他们困在由内心深处的记忆构成的梦境里,忘记自我,不断的轮回往复,直至身体内的最后一点能量耗尽,完全陷入长眠。”

“因此,炼金术师给它起了有意思的名字,叫做‘梦解’。”

听到这里,原本Ellie才恍然明白Pain是在给他讲解这本书,然而他说的这些书中均有记录,Ellie刚想开口,却在Pain的眼神下硬生生止住。

“然而事实上那位炼金术师试图通过这个东西来达到生命的永恒,可惜他失败了,那个所谓‘永恒的梦境’只不过是一种令人产生幻觉的液体,挥发的无味液体通过空气随着人们呼吸轻而易举的进入人们体内,影响他们的神经,从而产生幻觉。”

到了这里,Ellie才发现Pain所说的这部分是书上所没有提到的,仅管他只看了上半部分,但是书中大部分是在对那位炼金术师伟大的赞扬与其配方的解说,也有效果的概述,对于这个‘梦解’却单独列举,并且除了所用的材料外,其他一片空白。

Ellie连忙从堆在一旁的羊皮纸中找到一张空白的,拿起笔开始记录,Pain看到他这样,没有继续,只是静静的等他写完,才又接着道: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次试验中确实有一样东西成为了永恒,那就是液体本身,无论是敞口还是闭口,无论高温还是冰冻,液体的状态、体积等从未改变,仿佛时间被禁止一般。”

“人们想要去探寻这其中的原理,但就像之前所说,炼金术师带着它与他的梦,被埋葬在某个角落,至今人们仍不知其所在,也就无从寻起。”

“但这样东西确实存在,并且也一直发挥着它的作用。”

语毕,Pain才猛然回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仿佛身体不受控制,虽然确实有一部分内容来自这本书上,一部分来自他所看的其他书,但最后的那句则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知道的内容,只是下意识的说出,等反应过来时就连Pain自己也吃了一惊。

太阳穴隐隐作痛,Pain扶着额头将书递还给Ellie。

“忘掉它,当我什么也没说。”

Ellie没有接,只是呆愣的站在原地,早在Pain提到炼金术师的梦时便已停下手中的笔,他面色苍白,就像严重受到惊吓一样,神情莫名。

半响,Ellie才一字一顿的问道。

“你觉得梦是什么?Pain。”

Pain垂眸,许久没有回应。

 

(4)

至那以后,平静的生活被完全打乱,无论是对Pain来说,还是对Ellie。

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Ellie最近的状态,大概就是失魂落魄。

“啪!”

“咳、咳咳——”

Ellie心不在焉的从石壁中抽出一本书,连带着那一块的书都被这带起,落到地上引起一阵尘烟,Ellie捂着嘴轻声咳嗽着,尘烟散去才慢慢将书捡起,放回原位,甚至连原先的那本也一起放了回去。

Pain在Ellie第一次这么做时就早已从原先的底层坐回了平台,因此很好的躲过烟尘,他瞥了Ellie一眼,神色淡淡的开口提醒对方:

“第五次了,Ellie。”

“抱歉,我只是……”

Pain叹了口气,知道倘若Ellie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到最后连他也会被打扰,他合上书本,尽量使语气显得不那么生硬。

“是遇到麻烦了吗?”

听到Pain的询问,Ellie顿住,犹豫着是否应该将一切告诉对方。

许久不见回答,Pain也不急,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声响。

半响,Ellie才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一样,望着Pain开口道:

“如果,”Ellie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是说假设,梦境和现实必须做出选择的话,Pain会选择哪个?”

Ellie看到对方在听到自己的问题后眉毛微微上挑,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眯起,Pain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精致的贵族服装,仅管是过去的款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就算在这样简陋昏暗的环境里,也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姿态。

然而在问出这个问题时,Ellie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虚无缥缈的东西终归只是个假象。】

Ellie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这是几天前Pain对于梦的看法。

【梦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在我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终归只是假象。】

因此,毋庸置疑Pain会选择现实。

“梦境只是假象。”

 “果然会这么说呢。”Ellie不自在的笑着,他看着刚刚记录的羊皮纸,抿嘴。

“Pain,今天我可能要提前离开,这段时间一直打扰你,非常感谢。”

Pain面无表情的看着Ellie弯腰,拣起地上散落堆放的羊皮纸,收拾完毕后整个折起抱在怀里,微微欠身向Pain告别,就好像刚刚问出奇怪问题的人不是他。

“再见了Pain,祝您有个好梦。”

Pain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拉住Ellie。

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Pain望着Ellie离开的方向,那里Ellie早已消失在荆棘丛后,就像曾经所说的,这座石塔四周荆棘密布,如同天然屏障,然而至今为止只有Ellie一人穿过,到达这里。

更不用提环绕在石塔四周的浓雾,在对方到来的第一天起,就已消散殆尽,再也没有出现。

这本就不寻常。

Pain感觉,在他和Ellie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之前他们两人都不知道,但现在Ellie肯定知道了什么,通过他刚刚无意识说出的话。

【然而这样东西确实存在,并且一直发挥着它的作用。】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暗示着什么。

直到入睡前,Pain都一直在想着,思考着,破天荒的当天晚上,就像Ellie所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Ellie两人就那样坐在石塔的底部中央, 听着Ellie讲述着关于梦境的故事,Ellie手上是有着朱红封皮与陈旧卷边的古籍,从毫无花样可言的底纹来看,他确定那就是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那本书,那本讲述关于梦境的书。

 

(5)

这很不寻常。

Pain看着门外,大雨倾盆,因为地势原因,雨水并没有流进石塔内部,这对于本就阴暗潮湿的石塔而言无疑是值得庆幸的,可惜的是总有雨水从镂空的窗格飘进,零零散散滴落在平台上,为此Pain不得不暂时将平台上的椅子挪到角落,而他自己则是坐到底层,中央的沙发上。

就好像梦中的那个画面。

想到这,Pain打开手中的书,从头到尾的翻阅着,除了那一页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叹了口气,将书放在桌上。

“雨真大呢。”

熟悉的声音至门外传来,仅管有斗篷遮掩, Ellie仍几近湿透,他抱怨着,顺手拧了拧正滴滴答答的朝下滴水衣角。

Ellie将怀里半润的羊皮纸摊在地上,拎着斗篷和外套,搭在角落的椅背上,他回过头刚想要同Pain打招呼,却在看到桌子上的那本书时停住,他越过Pain将那本书拿起也不翻开,只是看着封面。

Pain面无表情的望着Ellie,他有预感,对方有事情想和他说。

沉默弥散开来,充斥着整个石塔内部,耳边的雨声淅淅沥沥,一点一滴,落在地上,渗入泥土,落进心里,打在心头。

“Pain。”

Pain看着难得露出严肃表情的Ellie挑眉,他两手交叉放在腿间,好似在等着Ellie开口。

Ellie说完这一句便再也没有开口,他颤抖着在内兜里翻找着,最终拿出那样东西,当着Pain的面一点点展开。

“?!”

突如其来的震动侵袭,大地不断颤动,书册纷纷坠落,碎石至塔顶掉落,外面亮光划过天际,紧随的是响彻的雷声,Pain连忙扶住沙发以稳住自己,他下意识朝Ellie看去。

被闪电照亮的脸煞白,Ellie站在那里,丝毫不被影响,手中的纸张微微亮起,察觉到Pain的视线,他勉强维持着笑容,但在Pain眼里比哭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回事?!Ellie!”

“你知道吗Pain,如果可以,我是想要你留在这里的。”

Pain愣住,他不明白Ellie在说些什么,他看着Ellie,想要开口,却仿佛被人扼住喉咙。

Ellie苦笑,他打开那本书,书页不停翻动,最终停止在那一页。

仿佛世界坍塌般,电闪雷鸣,密林突然火光四起,快速蔓延,荆棘在高温下逐渐扭曲焦黑,缠绕在石塔外壁的藤曼化为灰烬掉落,与此同时那张明显带着历史气息的羊皮纸,突然升起浮在空中,没有损坏,没有折痕,就算其他的纸张均被雨水打湿,它也依然维持着原样,唯一有的便是左侧的裂痕以及上面的字——

【代替我将他唤醒。】

 “……”

Pain盯着上面的字没有说话,他想到昨天那个梦,想到之前一直感觉的熟悉与怪异感,想到那个炼金术师的产物以及那本书的最后一句话。

【梦境是现实的映照,是人内心深处的想念。】

大脑发出警报,如同撕裂般的痛楚不断扯动着Pain的神经,然而此刻Pain已经无法顾及。

混乱无序的画面如同回马灯一样不断回放着,画面里这座石塔仍然存在,那是被称为诅咒之地的禁区,是不被外界仍可的异地,而Pain则和Ellie换了身份,被束缚在石塔里的是Ellie,而意外闯入的那个人则是自己,是受困于石塔的Ellie无法到达外界,却又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而对来自外面世界的Pain万分亲切,好奇的询问着,心生好奇的Pain则以Ellie为研究对象,观察着。

Ellie仍然喜欢书,因为书能带给他知识,带给他信息,因此每次到来Pain都会带给Ellie几本书,作为闲暇时供Ellie消磨时间的东西,两人进行着几天一次的会面,往往每次到石塔,自己就会待上一天,第二天才会离开,渐渐的,石塔内壁被书填满。

画面不断闪过,与对方的初次相遇,平静的二人日常,同样孤独的两人交换着彼此的经历,直到石塔被人发现, Pain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在火光间奔跑,跌倒爬起,发现下雨时的惊喜,再到最后——

看到石塔被大火吞噬殆尽时的绝望。

所有的东西,无论是那些书,还是他带给Ellie的夜光石,伴随着他们的回忆和Ellie一起,化为灰烬,混杂在这片尘土之中,留给他的只是那一本幸免于难的古书,和那瓶液体以及这一片废墟。

零碎的片段断断续续,一次次看着梦境停留最后,又回到开始,不断往复,最终停在那一刻,Pain抱着装有灰烬的瓶子躺进棺材里,旁边的地上,是朱红书本与敞开的‘梦解’。

Pain扶着额头,他缓缓站起身,他呼吸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Ellie,喃喃道:

“不…”

看到他这样,Ellie了然,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一切,毕竟这里是他的梦境。

而之前,只是因为Pain潜意识的欺骗。

可惜,梦终归会醒,Pain不该陷在这里,直至生命终结。

Ellie看着Pain,微笑着摇头,他嘴唇微动,仅管没有出声,但Pain仍然能够辨认出对方想要说的话:

“忘记我。”

“等等!Ellie,不、不要——!”

世界崩塌,如同镜子般四分五裂的,Pain最后看到的,是化为光点消失在碎石间的Ellie。

最后的碎片归位,梦该醒了。

 

(6)

“呼——”

最后一本。

Pain将寻来的最后一本书填入空袭,顺着梯子向下,回到平台上,因为剧烈运动的原因,他不断的喘息着,半响才恢复过来,抬头看着这四周。

满满一整面的书册,各式各样的大小均按着一定规律放置在不同层里,墙壁上的凹陷也被夜光石补齐,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白光。

桌椅、沙发甚至是曾经坍塌的平台,均完好的待在原位,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相同。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Pain终于将这里还原,如当年一样,除了Ellie已经不在。

Pain将木梯搬到角落,似乎是因为年纪原因,每隔一段距离就不得不休息一会,他放好木梯,走到桌边,桌上一高一低两个瓶子正立在那里,在它们的旁边,是几乎就要散架的边角发黑仿佛被烧过似的朱红色古书,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只拿了那瓶装有灰烬的小瓶,小心翼翼的用布巾包好,放在身上。

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两样东西,放进曾经的那个木棺里,合上。

这下就全部结束了。

Pain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不语。

时间早已将他的力量夺去,原本耀眼的金发变得暗淡无光,常年四处奔波使得他的身体瘦削的可怕,唯一不变的,则是那对绿宝石般的眼睛,暗沉深邃。

“我走了。”

半响,如同呢喃,Pain转身,沿着小路向外走去。

消失在灌木丛间。

 

(7)

晨光熹微,清脆的鸟鸣回响,时而低吟时而高昂,湿气沿着交错缠绕的藤曼,逐渐凝结,一滴一滴落下,渗入泥土。

被浓雾笼罩的密林今天也一如往常,平静祥和,各类生物共同生活,依赖密林而存。

在这密林深处的静谧之地,一座石塔坐落,它的四周荆棘环绕,藤木顺着石壁蔓延向上,新生的青苔铺满半边,不时有鸟雀落在上面,又离开向远处飞去。

它经历了时间的流逝,见证了一个故事的结局,并守护着那永恒的梦。

它就在这里,就在密林深处,安静的等待着。

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END

点文

感谢大家关注我这个咸鱼,尽管距离上次点文已经一年,并且还欠着一篇【。】,这次还是按惯例评论里面抽三个写。

cp范围:卡埃、丹鬼、国教组、丁诺、杰佣、鹿幸

ps:会争取在十一前完成的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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