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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清茶淡酒,等一不归人。

【卡埃】今欲何年

-原著向混现代

-个人归档

 

冷,止不住的冷意。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他能感觉到刺骨寒意正顺着四肢不断蔓延,逐渐侵蚀,就连平日最为灵敏的大脑也变得浑噩,仿佛整个人都陷入冰封之中。

 

隐约间卡米尔似乎能听到细微风声,他睁开眼,不想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茫。

 

卡米尔抬眸,本就深邃的蓝色变得更加黯淡,他拉了下围巾,开始在这片白茫中缓慢行走,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就连所谓的方向也不存在。直到他回过头,看到那串脚印,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雪天。

 

大概是梦,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着,对他而言梦总是如此频繁,却又如此单调,不会有任何变化,所讲的故事无外乎只有两种,要么离开,要么再会。

 

很显然,在冬日发生的只能是离开。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着,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是单调的白色,却仍显萧瑟。被白雪覆盖的枯木孤零零的伫立着,裸露的枝干布满尖锐冰棱,仅仅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颤栗。视线尽头一大一小两个黑点缓慢移动着,在这样几乎静止的画面下,倒是格外显眼。

 

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

 

卡米尔自是认识他们的,就算没有曾经的记忆,经历这么多次相似的梦境也算得桑是熟悉,可他还是觉得陌生,陌生到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就算他知道接下来那个女人会做些什么,也仍然无动于衷,仿佛在看另一人的故事。

 

就算那个小孩其实就是他本人。

 

这么想着,卡米尔便看到两人停了下来,女人蹲在地上抓着小孩似乎是在叮嘱,他却知道女人只是在为孩子编造一个梦,一个美好到足以让小孩活过这个寒冷的冬日,却又让他陷入永冬的谎言。

 

“所以就说没必要。”

 

卡米尔喃喃,片刻又回过神,看着乖巧静坐在树边的小孩,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望着小孩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悲伤。

 

故事本应到这里结束。

 

然而令卡米尔想不到的是,下一刻整个人便陷入温暖当中,并非那个小孩,而是他自己。

那是他奢望已久却从未拥有过的拥抱。

 

+

 

卡米尔猛然睁开眼,不想却被湛蓝捕获,他下意识愣住,就那样呆愣在那,仿佛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平日过分冷静的大脑就算未接受到行动命令也能自主运转,他下意识伸手,握住对方手腕,果不其然听到一声痛呼。

 

“唔。”埃米吃痛,当下便皱了眉头。

 

兴许是被埃米这一声给唤醒,又或者只是大脑机能的恢复作用,卡米尔微微眯眼,片刻才松开了手,却在完全脱离前止住,堪堪握住对方。

 

“你在做什么?”卡米尔淡淡道,视线扫过埃米手中的蓝色外套,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紧张的青年,不过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却又难以置信。

 

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卡米尔想,毕竟在这个大赛里,为了取得胜利,所有人都是彼此的对手,就算平日再怎么微笑以对的同伴,等到了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也会刀刃相向,更不用说只是偶然遇见的陌生人。

 

而这个家伙呢,在碰见毫无防备的敌人的时候,不仅没有出手了解,反而想要为对方治疗,甚至为此耗费积分购买药剂。

 

真不知道该说对方是傻还是天真。

 

想到这卡米尔抬眸,视线紧紧的盯着埃米,就好像对方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倒是让后者感到格外紧张,连忙低头审视,待确定并无问题后又抬起头,略带迷茫的看着卡米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达某种情感,然而卡米尔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只是单纯的互相打量。

 

尽管对方大概什么都没有想。

 

兴许是才反应过来卡米尔说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对卡米尔的突然醒来感到意外,他尴尬的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外套和绷带,朝卡米尔示意着,仿佛这样就能够证明他并没有恶意。

 

不过对卡米尔来说,虽然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但他明白,对方确实如此。

 

不为什么,就凭对方的眼神。

 

那是如海一般湛蓝的颜色,却又没有海的深沉,反而格外清澈,剔透到仿佛一眼便可将对方的内心看穿似的,如果硬要卡米尔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蓝翡。

 

纯净,且不掺杂一丝杂质。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尽管早已下定决心为大哥扫清一切障碍,但面对这样的人他却不知该如何对待,毕竟对方并没有恶念,而且以对方的水平,也谈不上能威胁到大哥的地步。

 

当然未雨绸缪却是必须的,毕竟卡米尔目前所要做的,便是将所有的不确定性去除。

 

想到这卡米尔微微眯眼,看向埃米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

 

可惜一直在思考措辞的埃米并没有察觉。

 

“我只是碰巧路过,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过来看了一眼,”埃米顿住,眼神在卡米尔身上来回扫视着,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继续,他想了想,片刻才开口道:“结果就发现你躺在这里,一直喊冷,所以就自作主张,想着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尽管这么说着,埃米的视线却仍旧停留在卡米尔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被血浸染的里衬,犹豫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在出口前止住。

 

最终埃米也只是抿了抿嘴,便不再说话。

 

卡米尔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从刚才开始他便明白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大概是因为自己躺在这里,而身上有沾上血迹,便以为自己重伤昏迷,又出于可笑的同情心想要照顾自己。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卡米尔想。

 

埃米则没有这么多想法,他唯一苦恼的便是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将外套搭在对方身上,毕竟就算他的臂力再好,长时间的托举也是很累的,尤其是在这样的严寒地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臂已经麻木。

 

早知道就先用积分买件外套了。

 

话说我刚刚为什么没想到,这样就不用用自己的衣服了。

 

埃米腹诽着,片刻也未见卡米尔有任何动静,只得开口问道:“所以这个你还需要吗?”

 

卡米尔沉默,视线在埃米身上来回扫视着,片刻又从对方身上移开,望着洞口外的雪天,似乎在想些什么。

 

眼见卡米尔不再说话,埃米以为对方是在无声拒绝,刚想将外套收回,不想下一刻便感觉到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顿时僵在原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就连大脑也在本能思考着逃跑路线。

 

甚至给埃米一种错觉,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就因为那该死的同情心。

 

埃米暗自唾弃,兴许是自知难逃一死,他咬了咬牙,仿佛做出某种决定似的,在心里对老姐说了声抱歉,也不管手腕还在对方手中握着,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将外套盖在对方身上,又把准备好的药品塞进对方怀里。

 

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无数细小光点在身后浮现,上下飘动着,隐隐约约想要朝着右臂涌去,却又在埃米的控制下安分待在原地。

 

赌一把了,埃米想。

 

尽管埃米强迫自己镇定,还是有细密汗水自额间渗出,就连神经也不自觉紧绷,打定主意只要面前的人有一丝想要动的迹象,恶魔之水便立刻显现,给对方来上一下。

 

在这样的距离,就算对方实力再怎么强大,也必定会吃下这一招,况且以对方现在重伤的情况,没准自己还能抢到上风,将对方击倒。

 

可惜埃米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对方或许并没有受伤。

 

然而令埃米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打定主意放手一搏后,覆盖整个洞穴的威压却突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见状埃米愣住,毕竟在他的感觉下,那一瞬间的杀意确实存在,只是对方没有动手罢了。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卡米尔的想法,但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安全了。

 

想到这埃米长呼一口气,连带着几乎成型的元力也随之散去,然而就在他为自己捡来的小命感叹不已时,卡米尔却突然开口。

 

“我记得我们是敌人。”卡米尔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埃米身后,毕竟那点小动作对他而言,根本无所掩藏。

 

闻言埃米愣住,待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是在认真询问后,便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将自己的那件外套朝上拉了拉,确保能够将卡米尔肩膀盖住,这才嘟囔道:“那又怎样?”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杀死你。”卡米尔淡淡道,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就好像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似的。

 

当然,或许对卡米尔而言,这就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埃米嘴角微抽,尽管表面上还维持着笑容,但心里却已将对方骂了个顶朝天。

 

或许在对方看来想要解决自己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对埃米个人来说,就算他打不过卡米尔,至少也能借着恶魔之爪勉强脱身,哪里会有对方所说的那么容易。

 

然而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后,埃米知道对方也就是这么一说,并没有付诸于行动的打算,便也大着胆子,嘟囔道:

 

“你现在的样子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卡米尔一愣,似乎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反驳,很快便反应过来没准埃米仍以为自己重伤,当下便叹了口气,连带着看向对方的视线也不自觉多上一分无奈。

 

有多久没看到这么单纯的人了呢?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就算是向来粗神经的佩利也至少有着如同野兽般惊人的直觉,而面前的这个人却连最基本的防备也没有,甚至还有着过于天真的同情,就凭这一点,即便对方侥幸获得强大的元力技能,也必定无法在这残酷的大赛中生存下来,毕竟这个大赛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生存游戏,更不会给任何人成长的时间。

 

一旦被猎食者捕获,便只有死亡。

 

卡米尔看着埃米,余光不经意瞥过身上的蓝色外套,因为染上血迹,边角已不再纯粹,他眼神微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才垂眸道:“为什么这么做?”

 

埃米愣住,显然并没有明白卡米尔说的话的意思,半响才反应过来,低头思索着,似乎也在纠结这个问题,直到卡米尔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对方才终于抬头,看着洞口外不断落下的雪花。

 

“大概是不想看到有人死亡吧。”埃米淡淡道。

 

卡米尔顿住,他想到过无数原因,却从未想过竟是这个理由,他下意识询问道:“就算我们是敌人?”

 

“就算我们是敌人。”

 

埃米一字一顿道,剔透眼眸不断闪烁,没有卡米尔所以为的那种单纯,有的只是坚定与认真,就好像明知道这句话对这个大赛来说不过是个笑话,却也仍旧这么认为似的。

 

卡米尔看着埃米,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是与自己相似的蓝色,却又带着明显不同,不似海的深邃,反倒有着如蓝宝石一般的剔透,就好像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卡米尔看着那抹蓝色,几乎移不开眼睛。他看着倒映在蓝色里的自己的身影,那是记忆中自己所不曾有过的迷茫。

 

破天荒的,卡米尔决定放过埃米,他看着埃米,半响才妥协似的闭上眼,淡淡道:“以后离我远点。”

 

闻言埃米愣住,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他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道:“好吧。”

 

“不过至少也得过了今晚。”

 

+

 

时间转瞬而逝,一朝一夕间,几个月便已过去。

 

那次事件就好像这残酷大赛的一个插曲,并未对卡米尔造成任何影响,即便当卡米尔翻看积分榜,看见对方的名字,也只是稍作停顿,不过片刻便将其翻过。

 

就好像平静的湖潭落入石子,待波澜渐息,一切便重归初始,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事情理应如此。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视线却始终落在埃米身上,尽管早已知晓双方的实力差距,也明白这一场战斗根本毫无悬念,却仍忍不住屏住呼吸,尤其是在对方被佩利抓住,按在地上的时候,更是瞳孔微缩,就连放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攥紧。

 

好在受徘徊者峡谷独特的地理位置的影响,尽管此刻卡米尔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下方的两人却仍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与他们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外,原本逃走的女人正汇集元力,将其以箭的形状朝他们射来。

 

“轰隆——”

 

密集的攻击闻声而来,顷刻间便将原本平坦的地面破坏殆尽,好在借此变故,原本难逃一劫的埃米终于得以从佩利手中脱出,险而有险的避开了所有攻击。

 

“咳、咳咳咳。”埃米轻咳,兴许是刚刚撞击的缘故,他能感觉到有温热液体自额间流下,淌过脸颊,倒是让他感觉到格外的别扭。

 

当然更多的是身体上的疼痛。

 

“痛死了,”埃米龇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遍布伤痕,就连里衬也被血色浸染,他微微喘气,嘟囔道:“话说这算什么远程援护,妥妥是要把我一起干掉的节奏哇。”

 

“老姐也真是太狠了。”埃米嘀咕。

 

兴许是被埃米的话所逗乐,原本面无表情的卡米尔难得的扬了扬嘴角,却又转瞬即逝,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

 

而下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再一次借着翻滚躲开艾比射下的攻击,埃米终于忍不住轻咳,尽管捂着嘴,却仍有些许鲜血顺着手缝渗出,很显然比起表面上的伤口,埃米内部的伤势要更为严重。

 

见状卡米尔眉头微皱,身体微倾,脚下也跟着向前移动少许。

 

而埃米则仍旧趴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手心里的血,片刻又将其在衣服上抹去,重新看向佩利,不想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佩利手中的黑色球体。

 

埃米瞳孔微缩,当下便朝艾比喊道:“姐,小心!”

 

当艾比反应过来想要逃跑的时候,由元力凝集而成的黑色球体早已到她面前,瞬间便将其笼罩,径直砸向艾比。原本用以借势的高地被整个炸开,就连所处的平地也被那恐怖的能量腐蚀,尘土飞扬间仅余一处凹陷以及毫发无损的元力使用者。

 

而在他手中,则是早已昏迷的艾比。

 

根本毫无悬念。

 

卡米尔想,尽管他并没有和佩利交过手,但作为海盗团自身的遏制机制,他自然明白海盗团众人的实力,也明白那看似普通的黑色小球,究竟包含着多少元力,又能造成怎样的破坏。

 

因此这场战斗的结果,从始至终便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眼底晦暗不明,就好像在做着某种决定,直到佩利揉了揉脑袋,拖着艾比往回走时,卡米尔这才睁开眼,一脸漠然的看着下方,就好像之前的犹豫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待大脑清醒,他便重新变回那个有着军师之称的卡米尔。

 

这才是对的,卡米尔想,毕竟凹凸大赛本就是一个以生命为赌注的赛场,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苟且残存也不过是徒劳,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就像佩利所说——

 

弱者是没有资格生存的。

 

想到这卡米尔抬眸,尽管知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却仍然无动于衷,神色淡淡的看着佩利将艾比扔向埃米,看着对方手中黑色的元力球再次汇集,在心里微微叹气。

 

结束了,卡米尔想。

 

不想正当卡米尔打算离开时,却突然看见埃米抱住艾比,将对方整个护在身下,即使元力球已经到达眼前,也没有任何想要松开的迹象,反而更加用力的抱住对方。

 

卡米尔愣住,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就好像透过埃米看到那个在众人谩骂的情况下,仍然固执的护着自己的女人,脑海里不断有画面浮现,有女人与众人争吵的画面,有女人咬着唇处理手腕上的伤口,有女人流着泪告诉他他们将要离开的画面,埋藏在头脑深处的记忆不断涌现,最终回到那个雪天,定格在那个给予希望,又带来绝望的拥抱。

 

“轰!”耳边是元力球爆炸的轰鸣声,夹杂着些许空气尖锐的爆破声,尽管因为距离过近的缘故,卡米尔能感觉到阵阵耳鸣,他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半响卡米尔终于抬起手,点开手腕上的通信端,指尖微动,原本寥寥无几的通讯录顷刻便被人名布满,他上下滑动着,最终找到那个人。

 

接下来的一切便自然而生,就算卡米尔没有刻意控制,事情的走向也逐渐向着他所期望的那般进行,无论是安迷修的到来,还是自家大哥与对方的对峙,甚至就连最后大哥会同意离开而不是选择就此解决对方也在卡米尔的意料之中。

 

就像外界所认为的那样,卡米尔确实有着军师所应具有的一切素质,不仅拥有一个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分析的大脑,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判断现场形势,也懂得如何运用自身的话语去影响事情的走向,同样也有着军师所需要的具有强大实力的团队,虽不能对其进行完全掌控,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通过一点改变便能影响整个团队的行动。

 

因此对卡米尔而言,那句‘别忘了我们之后的行动’便是令事情走向发生改变的钥匙,是他阻止自家大哥与安迷修对战的所故意设下的契机。

 

也是保住埃米的障目石。

 

好在结果也与他所想那般,就算帕洛斯提出反对意见,只要最终的决策权还在雷狮手中,自己的计划便会实现,毕竟以自己的话在雷狮心中的分量,就算只是一个稍微谨慎的意见,也能够起到劝说的效果。

 

然而令卡米尔没有想到的是,只是这么一刻的时间,雷狮便发现了他的意图。

 

“你想保的是哪个?”

 

闻言卡米尔愣住,不过片刻便反应过来雷狮所指,刚想开口解释,不想却猛然想到对方要的并非解释,而只是一个简单的说明。

 

兴许是刚刚卡米尔太过松懈,又或者只是太过注意那边的人,当他仔细回想这前后的过程时,他这才注意到从自己去找佩利到发消息给雷狮,中间所经历的空白期实在是太长。

 

以两者之间的距离来看,就算是在周围探查而耽误了时间,也远比这要短上许多,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很早便已发现佩利,又因某种原因而没有上报。

 

再联系到自己说话的时机与结果,就算是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也能从中推断出自己的目的,更不用说从小便在王宫生活的雷狮。

 

毕竟雷狮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有实力而不会思考的傻子。

 

想到这卡米尔闭上眼,心中微微思索,便已将一切弄清,他闭上眼,回答道:“是埃米。”

 

“是那个小子。”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卡米尔垂眸,低声轻应便不再开口,尽管从事情的结果上来看,这件事对整个海盗团来说并没有影响,就算他确实有私心,但他所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不然雷狮也不会选择放弃与安迷修开战。

 

但这却是卡米尔第一次因外人而向雷狮隐瞒。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开口:“几个月前我没回来,是和他在一起。”

 

“他,算是救了我一次,所以这次算是还人情。”

 

听到这雷狮眉头微皱,他能明显感觉到卡米尔对埃米的庇护,但从卡米尔的话中来看,对方却并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人情吗。

 

兴许是没有得到雷狮的回应,卡米尔抿了抿嘴,他能感觉到自家大哥似乎对此并没有感到反感或是冒犯,而是单纯的询问,但就目前对方的反应来看,当中似乎还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又或者是自己的回答使对方的态度改变。

 

卡米尔不确定,若说有什么人是他看不透的,除了那个坚守可笑骑士道的人外,便是自家大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家大哥会执着于与对方对战的原因。

 

不想正当卡米尔胡思乱想时,雷狮却突然站起,扛着雷神之锤,也不管身后卡米尔如何错愕,就那样径自朝前走去,看那方向似乎正是之前他们发现的兽群的方向,也是雷狮借口打发帕洛斯他们的理由。

 

“大哥?”卡米尔疑惑,他看着雷狮的背影,询问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就是还人情嘛,”雷狮摆了摆手,“反正你心里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好。”

 

听到这卡米尔抬起头,就好像要向雷狮保证似的,慌忙道:“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雷狮站住,停顿片刻,就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响才重新抬起脚,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没准下次你还会见到他,我有预感。”

 

“那时候就不用和我汇报了。”

 

临走前,卡米尔听到雷狮这样说道。

 

+

 

有时候卡米尔觉得,自家大哥或许有某种预言能力。

 

譬如在整个海盗团陷入险境,绝无生还可能的时候,对方也能找到方法,在最关键的时候逃脱,就算事后卡米尔向其询问,也只会得到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诸如突然想到,或是随便一试之类的。

 

每当这个时候卡米尔都会想,或许这便是人们常说的上位者的直觉。

 

因此当卡米尔越过倒塌的树干,翻过巨石打算借此躲避时,不想却与湛蓝相对时,卡米尔第一反应便是自家大哥说中了。

 

“卡米尔?”对方显然也很惊讶,当下便露出一个呆愣的表情。

 

闻言卡米尔皱眉,连忙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兴许是确定卡米尔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又或者只是没有反应过来,除了下意识抓住卡米尔的手腕外,对方也没怎么挣扎,倒是为卡米尔免去了解释与打斗的麻烦。

 

“吼——”

 

巨兽的吼声自巨石前传来,混杂着些许鸟兽逃窜的喧嚣声,好在他们躲藏的地方极为隐蔽,又因之前树干的阻挡,原本紧追不舍的巨兽终于失去目标,在附近转悠着,直到确定再无卡米尔的踪迹,这才摆了摆尾巴,向着原先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算如此,卡米尔也能感觉到每当巨兽落脚,大地便会随之颤动,就连他们躲藏的这块巨石,也因此而移动少许。

 

好在终归是没有暴露。

 

待巨兽逐渐远去,卡米尔这才长呼一口气,却仍旧没有松手,靠着石壁凝神静听着,以防原本离开的巨兽突然折返,直到埃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卡米尔这才松手,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正大口喘气的少年。

 

“差点就被你捂死了,”埃米嘟囔,好半天才喘过气,“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惹了那么惹得那家伙发狂,要知道那可是这里几乎顶级的存在,况且现在是他的休眠期,一般不会醒才对。”

 

“也不会从冰原追到这里,跨了半个地图了都。”埃米无语道。

 

听到这卡米尔眉头微皱,埃米说的这些他自然知道,也打听清楚了除非攻击巨兽,不然就算你在他旁边打斗,对方也不会醒来,况且在他走进那个洞穴的时候,为以防万一还特意用了技能,别说是脚步声,就算是呼吸声也被他悉数降到最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惊动它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巨兽醒来是有触发条件的,而他恰好触动了罢了。

 

想到这卡米尔当下便已明了,不想当他回过神,却猛然看到一张放大的脸,手下意识抬起,却又在半路生生止住。

 

“干什么?”卡米尔淡淡道,头微微后仰,与对方拉开距离。

 

兴许是也察觉到自己与对方的距离过近,埃米也跟着往后挪了挪,直到距离适中,这才停下来,一脸无奈的看着卡米尔,倒是让后者感到莫名其妙。

 

片刻卡米尔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等回答,只得无奈道:“我刚去了一趟他的洞穴,在里面发现了个东西,刚拿到手它就突然醒了。”

 

“该说不愧是积分榜大神,我记得之前我和老姐去的时候,它就没醒。”埃米无语,用一脸看大佬似的表情看着卡米尔,片刻又突然想起什么,道:“你说的不会是一个黑色的匣子吧?”

 

闻言原本打算起身的卡米尔突然顿住,又在下一刻猛然看向埃米,倒是把后者吓了一跳。

 

“你也见过?”

 

“是啊,”埃米歪了歪脑袋,努力回忆着,“就在最里面的石头上放着,我记得我当时还怕上面有什么问题,还专门耗费元力,用恶魔之手包着手臂,这才将其拿起。”

 

“不过后来怕拿出去后巨兽醒来,所以就放了回去。”

 

听到这卡米尔沉默,从埃米的话中来看,如果说元力便是巨兽惊醒的触发条件,那自己在发动无定之躯的时候,身体的表面也有元力覆盖,但巨兽还是醒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元力并非触发的唯一条件。

 

想到这卡米尔眼眸微动,他看着埃米,视线紧紧的盯着对方,倒是让后者感到略微不自在,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低头审视片刻,确定并无问题后,这才抬起头,迷茫道:“那个,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得上次吗?”卡米尔淡淡道。

 

起初埃米还没有反应过来卡米尔所指为何,然而在看到卡米尔的眼神后猛然想到上次两人见面的情景,又想到后来突然出现的安迷修,再联想到对方的身份,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那个,安哥是你喊过来的?”

 

埃米询问道,果不其然得到卡米尔点头回应,当下便收敛起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的朝对方道:“非常感谢,如果没有你和安哥,没准我和老姐就真的死在那里了。”

 

“我果然没看错,你绝对是个好人。”

 

看那样子,似乎一点也没有对卡米尔所说的话产生怀疑,也没有受卡米尔身份的影响而感到害怕,尽管对方说的这个话让他莫名感到别扭,但总体来说也算是一种表达谢意的方式。

 

当然卡米尔不会知道,就在听到埃米这些话后,向来神色不外显的他,第一次红了脸,就连耳尖也微微泛红。

 

“没事,况且你也帮过我。”卡米尔拉了拉围巾,正当他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时,不想面前的人却突然开口。

 

“这样,要不我请你吃东西吧。”

 

+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他仍记得在一小时前自己的本来目的是以上次的帮助为借口,让埃米带着艾比一起,重新回到巨兽那里,尝试将那个黑匣子带出来,不想对方却突然提出要请自己吃东西。

 

当然若放在平常,这种事情自然无法影响到卡米尔的计划,然而对方接下来说的话,却在一刻间打消他的念头。

 

“最近甜品站不是出了限定蛋糕吗,刚好大叔答应要给我走个后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但是价格还是原价,不过我想对你们来说这点都是小意思吧 。”

 

鬼使神差,卡米尔便点了头,紧跟着两人便回到休闲区的甜品站,让甜品站的大叔专门给他们做了两个,甚至还品尝了大叔的新品蛋糕。

 

再然后他们便坐在了这里。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面无表情的挖下一块蛋糕,放入嘴中,顿时感觉到甜腻自舌尖迸发,混杂着些许果肉清香,不过片刻便已充满整个口腔,饶是品甜点无数的卡米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蛋糕味道确实不错。

 

倒是不枉他专程跑来一趟。

 

事实上若问有什么东西是卡米尔所在意的,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便是雷狮,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对方都是卡米尔所重视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对方一切行动的准则,然而若问卡米尔有什么兴趣爱好的话,几乎没人知道,就连外界专门负责信息收集的团体也只会在上面填上一个无力的问号,更不用提其他那些不曾相识的人。

 

倘若有人真的敢问,也敢于去与那个喜怒无常的海盗团头目对峙,大概会得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又符合情理的答案——甜点。

 

正因如此,卡米尔才会选择坐在这里,而不是直接用强硬的手段胁迫对方联系另一人,去进行所谓的触发条件的试验。

 

想到这卡米尔再次切下一小块蛋糕,细细品尝着,不想却突然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带着些许打量,明显的倒是让他想要忽视也无法。

 

“怎么了?”卡米尔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对方错愕的神情,倒是让他忍不住轻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兴许是没想到卡米尔会突然抬头,又或者只是单纯被卡米尔突如其来的笑容所惊到,埃米当下一愣,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直到看到卡米尔脸上越发明显的笑意后,埃米这才回神,揉了揉脸,嘟囔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之前都没怎么好好看你,今天猛然一看才发现,你也蛮帅的嘛。”

 

“就是平常帽子太遮脸了,不然让老姐看到了,或许就会追着你跑也说不定。”

 

话刚说完,还未等卡米尔如何反应,埃米自己先笑了起来,倒是让卡米尔难得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原本放下的帽子重新戴回。

 

埃米连忙收敛笑容,却仍忍不住轻笑,而卡米尔则放下手中的勺子,略带无奈的看着对方,片刻又眯起眼,直勾勾的盯着埃米。

 

见状埃米脸上笑容一僵,刚想着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火,惹恼了对方,不想卡米尔却突然开口,说出的话倒是让他哭笑不得。

 

“你不也是,戴着个护目镜。”话刚说完,卡米尔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然而话已出口便无法收回,只得望着面前再次笑出声的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实说,没想到你其实挺好相处的,”半响,埃米揉了揉眼角,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倒是让卡米尔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是吗,”卡米尔眼眸微动,漫不经心的切下一块蛋糕,“之前…是什么样的?”

 

闻言埃米低头,摸着下巴思考着,半响才开口道:“大概就像是个机器,除了碰上与你大哥有关的事情外,一点人气都没有,就连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脸上除了面无表情外,也会有其他表情,也会有个人偏好的事物,而且比起那些性格古怪的家伙,显然和你在一起要更轻松。”

 

说着说着,就连卡米尔也忍不住想,没准自己确实变了,尽管到现在为止,两人不过只有三面之缘,但每一次见面,对方便会带给自己些许影响,从最初的犹豫到后来的改变,再到现在坐在这里互相打趣,就算是卡米尔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改变。

 

然而究其原因,大概也只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想到这卡米尔抬眸,看着那对与自己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瞳眸,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开口,想要与对方进行更多的交流,却又在出口前止住,神色莫名的看着对方。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时机不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正当埃米满足的享受着大叔专为他制作的芒果蛋糕时,却突然听到卡米尔的询问,他手中微顿,片刻才道:“和老姐一起继续攒积分,先过了这一轮再说。”

 

“然后呢?”卡米尔一点一点刮蹭着奶油表面,看着逐渐堆叠的奶油,不紧不慢道:“后面只会越来越困难,也越来越危险,以你和你姐的水平,很难撑到最后。”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再遇到之前的那种情况,假如你姐死了呢。”

 

“我会一直跟着老姐,如果有危险也是两个人一起。”埃米皱眉。

 

“如果你和你姐因为大赛的机制分开了,而你姐又出了意外,到那时怎么办?”

 

闻言埃米沉默,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卡米尔忍不住想要转移话题,对方这才抬头,难得的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神情严肃的看着卡米尔,道:“我会替我姐报仇,无论生死,直到亲手了解对方,我再去找老姐。”

 

“毕竟没了我这个弟弟,她可是什么都做不好呢。”埃米笑了笑,就好像此刻说的并非是有关生死的话题,而是在讨论下次的甜点口味一般。

 

可惜即便如此,卡米尔也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开玩笑,而是认真思考过后的回答,甚至给卡米尔一种感觉,早在对方来到这个比赛之前,对方便已了解到这里的危险,以及可能出现的后果。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看着面前已经被挖去一般的蛋糕,头一次感觉到面前的甜点难以下咽,尽管在几分钟前,他还曾在心里认可其可口程度。

 

他有一种感觉,尽管他本人并不能用言语去形容,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在不久的将来,对方或许会以死亡的方式离开大赛,并且还是在他所假设的情况下,他有这种预感。

 

然而此刻卡米尔却清晰的察觉到,他不想对方死,就算明白以对方的水平再怎么挣扎也难逃一死,他也不想对方这样离开。

 

至少不能以自裁的方式。

 

+

 

好在情况并没有如卡米尔所想那般,反而一步一步朝着最理想的方向进行,尽管在第一阶段最后几天里,对方的积分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渐稳定上升,逐渐逼近百名行列,但卡米尔还是不止一次在两人打开终端的积分榜,略带担忧的寻找着那个名字,又不止一次在两人见面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时开口,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每当这个时候,原本笑眯眯的少年便会露出无奈的表情,对卡米尔道:“不用担心,我和老姐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放心好了。”

 

好在情况确实如埃米所说,他们安稳过了第一阶段,又险而有险的度过第二阶段,若非有安迷修的帮助,没准他们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被挡在大门后,成为众多坠毁飞行器中的一员。

 

而到了第三阶段,两人的交流便方便许多,到了尾声他甚至在海盗团众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埃米演了场戏,将潜在的危险排除。

 

当然这点小把戏自然躲不过雷狮的眼睛,不过对方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他,又看了眼跟着对方离开的骑士,眼中所蕴含的情感是卡米尔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

 

好在从整体上看,他们确实在这大赛中生存下来,两人也一直维持着线上的交流,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发着消息,讨论自家两位兄姐,分享着曾经发生过的趣闻轶事,偶尔也会谈到离开大赛后的计划,约定着要去彼此的星球,尝遍当地的美食甜点,再逛遍所有好玩的地方。

 

每当这个时候,卡米尔便不自觉嘴角微扬,就连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温和,他看着终端上的屏幕,想到对方或许正如往常那般,满脸笑意的输入这些美好的计划,想到那对湛蓝的眼眸将会因此微微发光,就好像卡米尔曾经见到过的上好的蓝翠一般,纯净而又剔透。

 

然而有时候卡米尔也不得不承认,命运这种东西真的难以捉摸,他能让两人在最不恰当的时机从相遇到相知,也能在最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开个玩笑,让一切分崩离析。

 

+

 

当卡米尔赶到时一切已经发生。

 

虚弱的女人苦笑着脸,只来得及将弟弟托付给他便完全消失,仅留下混杂着粉白色的元力象征,以及一地的残破与鲜红。

 

另一边,这场战斗的发起者也为之付出代价,就连元力球也未能幸免,就那样被卡米尔粉碎在地,化为虚无。

 

卡米尔垂眸,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来者,看着那个曾经与他有着诸多回忆的少年。

 

【我会一直跟着老姐,如果有危险也是两个人一起。】

 

【如果你和你姐因为大赛的机制分开,而你姐又出了意外,到那时怎么办?】

 

【我会替我姐报仇,无论生死,直到亲手了解对方,我再去找老姐。】

 

熟悉而又陌生的话语在脑海深处回响,被埋藏于心的记忆重新浮现,一遍接着一遍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就好像要告诉卡米尔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不能让埃米死。

 

这是卡米尔的第一反应,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兴许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卡米尔看到有液体在对方眼眶中打转,又在下一刻被对方擦去。

 

“是卡米尔啊,还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刚刚我遇到的那个家伙有多厉害,差一点呢我就没命了,还好我跑的快。”埃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微微泛红,就连声音也在不断颤抖,他微微停顿,片刻才继续道:“话说你有没有看见老姐,她应该躲到哪个地方去了吧。”

 

“虽说我们俩不太擅长打斗,但寻找时机逃跑可是不在话下。”埃米念叨着尽管在和卡米尔对话,他却从未停下,不给卡米尔任何开口的机会,“所以我再去找找,没准等一下就会在某个石头下面发现她,要知道她可是干过打地洞来躲藏之类的事情的。”

 

可惜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也是不得不面对的。

 

想到这卡米尔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等再次睁眼,原本的迷茫便荡然无存,仿佛做出某种决定似的,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到极致的声音说道:“艾比死了。”

 

“对了,我刚好像看到你哥了,你要不要先去汇合,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在找你。”埃米仿佛并没有听见,就那样自顾自念叨着,甚至转过身打算就此离开。

 

可惜卡米尔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埃米!”卡米尔提高音量道,果不其然看到原本朝外走着的少年停下脚步,就那样站在那里,就好像在等待着卡米尔接下来的话似的。

 

“艾比死了。”卡米尔轻声道,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在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混战,很多人都被波及在内,你姐恰好就在这里。”

 

“所以,她没有躲到其他地方。”

 

“艾比死了,埃米。”

 

卡米尔淡淡道,就好像怕埃米没有听见似的,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着,直到对方突然抬起头,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卡米尔这才停止,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埃米。”

 

兴许是听到了卡米尔的声音,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回应他之前所说的话似的,埃米终于开口:“啊,是吗,那你有看到是谁,杀了我姐吗?”

 

“嗯。”卡米尔垂眸,尽管早已做下决定,也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他却没有开口,又或者只是动了嘴唇却没有发声。

 

“告诉我,好吗。”埃米并没有将手臂放下,也没有扭头,身体微微颤抖,就好像在用全力抑制自己似的。

 

卡米尔知道对方确实如此,就像许多年前,站在那个面无血色躺在雪地里的女人时的自己。

 

“嗯,”兴许是想到曾经,卡米尔终于冷静下来,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道:“是我做的。”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就连原本的风声也消失不见,空气里血腥味不断弥散,逐渐变得腐朽,刺鼻的气息缠绕在鼻尖,让人恶心的想要逃离。

 

半天没有得到埃米的反应,卡米尔舔了舔略微干涸的嘴角,再次道:“是我——”

 

话还未完,原本还背对着自己的少年猛然转身,顷刻便到达卡米尔眼前,而卡米尔也不闪不避,就那样任由对方的拳头打在脸上。

 

卡米尔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去,而对方的攻势却未停止,再次向他袭来。

 

而这一次,卡米尔终于伸出手,轻而易举便将其挡下,又握着对方的手腕,一眨眼便将对方压倒在地,而对方则在短暂的停顿后,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祈求般的语气朝卡米尔道:“告诉我,这是假的,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卡米尔,告诉我。”

 

闻言卡米尔垂眸,伸手拨了拨对方的刘海,将那对尽管被雾气浸染,却仍旧剔透的湛蓝眼眸露出,淡淡道:“是真的。”

 

“卡米尔——”埃米吼道,不想下一刻却被对方止住,两人就这样互相纠缠着,就好像要借此发泄什么似的。

 

直到两人再次分开,不仅是卡米尔,就连埃米嘴唇也已被红色浸染,然而后者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体力,就那样躺在那里,偏过头,轻声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里是凹凸大赛。”

 

“你太弱了,埃米。”

 

卡米尔微叹,俯身在埃米耳边轻声说道,亲昵的语气就好像是恋人一般,尽管此刻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以一种从未有过,只在梦里出现过的距离,然而卡米尔清晰明白,两人再无任何可能。

 

但是他不后悔,只要对方愿意活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算是为了向自己复仇。

 

+

 

自那以后,卡米尔再也没有见到埃米。

 

尽管在卡米尔看来,这不过是将日常回归曾经,自己只要想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为大哥扫清障碍,让大哥取得大赛冠军便可。

 

然而卡米尔还是不只一次点开通讯画面,看着上面停留在几天前的灰白头像出神,就好像心中缺了一块,整个人都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

 

他能感觉到,早在那个雪天,自己的心便缺了一块,尽管在不久的之前曾被人用另一种方式补齐,却在那一天过后,被自己亲手割下。

 

就好像石子落入平静湖潭,即便波澜渐息,却仍使湖底的成分发生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后悔吗,卡米尔想,自己大概是不后悔的。

 

想到这卡米尔微笑,尽管埃米曾不止一次告诉过他,如果他能够笑一笑,或许能够迷倒不少人,但他却从未告诉过他,他的笑容只有对方见过。

 

“埃米,”卡米尔轻声道,他看着面前早已变得成熟的少年,看着对方身上被狰狞盔甲包裹,感叹道:“你变了很多。”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埃米淡淡道,尽管声音毫无起伏,但卡米尔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正在颤抖。

 

就算再怎么变化,本质却从未改变吗。

 

卡米尔轻笑,下一刻便出现在埃米眼前,紧跟着便是一击重击。

 

顷刻间,整个地面便如蛛网般裂开,而处在蛛网中心的人却只是抬起手,硬生生挡住这一击重击,手腕微微用力,瞬间便将其从身上甩下,紧跟着便是无数顺发的元力球,从卡米尔所感受到的球体的密度上看,甚至比佩利的还要多上许多。

 

可是这个程度还不够。

 

卡米尔漫不经心的想,轻而易举的便从缝隙中穿过,身上元力再次调整,每次落地,地面便会凹陷,而他本人也在短暂的停顿后朝着埃米扑去。

 

不得不说,尽管卡米尔向来被称为海盗团中最弱的存在,然而他事实却与之相反,毕竟无论是再强大的人,也无法与重力对抗,尤其是当密度无限上调,其本身所具有的力量便是极为恐怖的,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与人在黑洞内所遭受的差不多。

 

而这也正是埃米此刻感受到的。

 

“咳咳。”再一次用身体抗住卡米尔的攻击,埃米感激到身上的恶魔铠甲已经出现裂纹,而元力也濒临耗尽,用不了多久覆盖在全身的铠甲便会消失,而到那时,他便再无打倒对方的可能。

 

想到这埃米眼眸微凝,元力在手中汇集,最终形成一把通体黑色的剑。

 

看到这卡米尔嘴角微扬,攻势却丝毫没有放慢,反而愈演愈烈,直到——

 

“噗呲。”

 

肉体穿透的声音。

 

埃米愣住,看着面前熟悉的人,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直到温热落在脸上,他这才回过神,松手。

 

兴许是被这一动作所影响,卡米尔终于抑制不住嘴角的血迹,不断有鲜血从嘴边流出,滴在地上。

 

更可怖的是对方的胸口,被元力剑深深捅进,尽管在埃米的控制下,元力尚未消失,但鲜血却已从中涌出,顷刻便将身上浸染。

 

“为什么…”埃米抖着唇,他知道在最后对方是突然抽回元力,就那样朝着剑尖撞去。

 

“大概是想要你活着吧,”卡米尔淡淡道,看着面前的少年,脑海中不断有回忆闪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一天,对方难得严肃的表情,“反正以你现在的水平,进入决胜圈。”

 

“没问题。”卡米尔颤抖着道,胸口的剑猛然被人抽出,当下抖了抖唇,正当他两眼发黑时,不想却突然看到面前的一幕:

 

原本流泪的少年突然握着剑,对准自己的胸口硬生生捅了下去,直到完全穿透,少年这才喷出一口血,就连原本堪堪维持的剑身也消失不见。

 

“我说过的吧,如果老姐死了,无论生死,我必会了解对方,然后去找老姐。”

 

埃米轻笑,眼底却再无任何恨意,满是无奈。

 

“这句话,对你也同样有效。”

 

“所以别想拿这说服我。”

 

闻言卡米尔想要开口,却又无法开口,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着,也不管接下来大赛会如何发展,也不管周遭战斗如何惨烈,就算偶尔有碎石落在身旁,也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就好像时间在此定格,将两人永久的与外界隔离一般。

 

这么看来是我输了呢。

 

直到意识最终泯灭,卡米尔所想的,也不过是对对方的无奈,以及庆幸。

 

庆幸在最后,对方对自己的情感还如之前那般,并未因之前自己的故意误解而改变。

 

如此,便已足够。

 

+

 

 “尊敬的旅客,车门即将关闭,下一站404站——”

 

清丽的机械女音在耳边回响,混杂着诸多窃语,倒是将角落熟睡的卡米尔吵醒。他睁开眼,迷茫的看着周围人群,就好像还未从先前的梦魇逃脱似的,直到列车启动带来微弱震感,卡米尔这才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熙攘的人群出神。

 

是梦吗?

 

卡米尔不知道,脑海里清晰明了的记忆如水墨般涌入,却又将画面中的痛楚一并带出,他下意识摸向腹部,不想摸到的却是一片平坦,仿佛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知究竟哪个世界才是真实,而自己又是什么。

 

周遭喧闹还在继续,各式各样的人聚集在这辆列车,有带着熟睡孩童的母亲,有低声打电话的职工,也有亲昵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平,没有争斗与厮杀,亦没有死亡与阴谋。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想到这卡米尔垂眸,神色黯淡的看着在人群间扫视着,片刻又低下头,看着微微颤动发亮的手机屏幕,屏幕上与雷狮的对话记录仍然保留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对方仍然是那个样子,是他记忆中的大哥。

 

或许…自己和他仍会有联系。

 

卡米尔下意识想,尽管记忆里并无对方在这个世界的身影,他却只是抿了抿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仔细翻找着自己与他人的消息记录,每当滑到熟悉的名字便会停下,点进去,片刻又再次退出,重新滑动着消息列表,就好像在刻意寻找着什么似的。

 

不想却始终未能找到,卡米尔低头,稍长的刘海遮住视线,挡住脸上的神情,让人无法看清,他沉默片刻,当再次抬起便又恢复到平日面无表情的样子。

 

“404站已到达,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先下后上——”

 

到站了。

 

卡米尔站起身,将拎包挎在肩上,又理了理略微松散的围巾,将半张脸埋入其中,这才顺着人群走出站台,望着暗沉的夜空出神。

 

外面夜幕早已降临,只余几点星光闪烁,得益于大都市快节奏生活的影响,本该暗沉的街道灯火通明,熙攘人群互相拥挤着,混杂着路人的嬉闹声,倒是让卡米尔感到格外陌生。

 

他抬起脚,毫无目的的在街上慢行着,视线扫过光怪琉璃的街铺,无言的看着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疑惑也没有质疑,所想的大多都是同一个身影,那个让他无法割舍,埋藏于心又刻入骨髓的人。

 

曾经的记忆如回马灯般循回往复,最终却定格在记忆的终点,那个两人互相对峙的雪夜。

 

“夜雪泛起涟漪——”

 

卡米尔猛然抬起头,仿佛有所感应似的看着不远处拥挤的人群,脚下的步伐从最初的散漫变为快走,就好像要急于确认似的,直到看到被众人遮挡的青年,又重新放缓,一步一步朝对方走去。

 

尽管在这寒冷的冬夜,青年却并未如其他人那般裹上厚重的棉袄,而是穿着一件长衫,外面套着蓝色小马甲,纤细的手指握着拨片,在琴弦上缓慢波动着,逐渐汇成轻快乐曲,配合着对方清亮的嗓音,倒是为喧闹的街市带来一份不同寻常的安逸。

 

卡米尔看着对方,看着那张曾多次困扰自己的清秀脸庞,仿佛魔怔似的站在那里,眼神柔和的看着对方闭眼轻哼,正如记忆中的那个夜晚,对方也是这样,闭着眼哼唱着令人平静的歌曲。

 

记忆与现实重合,周遭的一切仿佛再也不存,仅剩下卡米尔与那个抱着吉他的青年,兴许是卡米尔视线太过炙热,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一瞥,原本正在弹唱的青年突然扭头,看向卡米尔,又在视线相撞后愣住,转而露出一个微笑。

 

直到这时,卡米尔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也不管对方惊愕的眼神,就那样拉过青年,将其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对方,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界的珍宝。

 

耳边众人的惊呼掺杂着些许手机拍照的咔咔声,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又晃得埃米几乎睁不开眼,他当下回过神,嘴角微抽,一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片刻才伸出手,挣扎着想要将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不想却始终无法挣脱。

 

 “埃米…”

 

听到自己的名字埃米当下便吓了一跳,又在听到对方接下来仿若呢喃的声音后顿住,抬起的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片刻埃米才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抱着自己的男人。

 

不想却换得对方更加用力的拥抱。

 

埃米:……

 

两人就这样互相拥抱着,也不管周遭人如何窃窃私语,也不管身边来往穿行的人群,直到原先围观的群众早已离开,周遭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埃米这才抬起手,略带试探的拍了拍身上人的肩膀,低声询问道:“那个,先生,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卡米尔身子微顿,原本快速跳动的心逐渐平缓,就连失而复得的喜悦也仿佛被冷水浇灭,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松开手,用僵硬的语气道:“抱歉。”

 

埃米愣住,却并未询问对方为何会如此,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对方总给自己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两人已经相识许久,尤其是在看到对方深邃的眼眸时,整个人便不自觉轻颤。

 

埃米抿了抿嘴,张口欲言,却在看到对方明显紧绷的身体后顿住,转而抬起手,微微调整麦克风的角度,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握着拨片的手轻轻摆动,几点弦音便自然泻出,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方略带清冷的嗓音。

 

“今非昔比,似真似幻欲何年。”

 

卡米尔闭上眼,曾经的记忆再次涌现,他感到鼻子发酸,就连眼睛也变得干涩,隐约有些许液体想要从眼眶流出,却在即将流出时被手指抹去。

 

他深吸一口气,待心情逐渐平复,这才睁开眼,不想下一刻便陷入一片湛蓝,当下便是一愣。

 

见状埃米轻笑,好看的眼眸满是笑意,倒是让卡米尔再次晃神,就连好容易缓和下来的心也再次变得澎湃,他看着埃米,眼底晦暗不明,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弦音停止,埃米这才抱着吉他,朝一直站在旁边的陌生男子走去,他看着卡米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又用那湛蓝的眸子打量着卡米尔,直到卡米尔忍不住想要开口,埃米这才疑惑的开口道:“初次见面,我是埃米。”

 

“话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闻言卡米尔瞳孔微缩,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忍不住想要将对方拥入怀中,将未能说出口的话补尽,却在下一刻看到对方清澈的眼眸后止住,转而变为全然的沉默。

 

卡米尔垂眸,本就深邃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暗淡,片刻才抬起头,神色莫名的看着面前熟悉的青年,轻声道:“或许。”

 

“是在梦里,也说不定。”

 

-END

 

ps:写的时候因为拖稿比较急,有很多漏洞,现在再看想改的地方太多,所以就....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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